“冷月说医疗中心里面有些需要保密的东西。不是常规的土建工程,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医疗设备安装和实验室隔断。施工方跟后续的运营方是同一批人,从头到尾不换手。不公开招标是为了保密,跟信任没关系。李晨要是信不过你,填海工程和商住中心就不会一直交给大印地产做。”
许大印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有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似乎在播报一条国际新闻。
“行。保密的事我不多问,李晨这个人做事有他的道理。对了,画眉最近怎么样?还有那两个小子,功课好不好?”
许白珊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白画眉在晨月大厦开夜总会,画眉夜总会是南岛国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从开业到现在一直由白画眉打理。
手下的姑娘们大多是南锣国之外来的,懂规矩,嘴严。
白画眉每隔一段时间会回国内向许大印汇报生意情况,两人之间那道线许白珊从来不点破。
她只知道白画眉身边有两个孩子,据说是收养的。父亲是谁,没人说过。
“画眉姐的夜总会生意很好,工业园那边新搬来的外资企业高管,晚上都去画眉消费。上次百合子的表哥从长崎来出差,画眉亲自给他调了一杯鸡尾酒,他说比东京银座的还好喝。她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担心这边的事。”
“那两个小子呢?”
“大的那个今年上小学了,小的还在幼儿园。大的数学很好,小的爱打架,上周把同学的门牙打掉了。”
“打掉门牙?我小时候也打架,打掉过隔壁村一个孩子的门牙。他妈拉着孩子到我家来闹,我爹当着他们的面揍了我一顿,揍完以后跟我说——下次打架别打门牙,打鼻子。鼻子出血看着吓人,但能长好。门牙掉了长不回来。”
许白珊忍不住笑了。
她极少听父亲提起小时候的事。
那个在白手起家时能把人逼到绝路的许大印,此刻在电话里只是一个念叨小儿子打架的普通父亲。
“爸,你什么时候能来南岛国?”
“现在还不行。国内的债务虽然降下来了,但还有一堆手续要处理。几个大盘的交付验收、银行的抵押解除、跟地方政府的税务清算——这些都得我亲自盯着。等明年吧,明年春天。到时候我想亲眼看看希望岛上的大学。带着你妈一起去,她看到你现在当了议员,肯定会哭。她泪点低,看电视剧都能哭。”
“我妈不爱看电视剧。”
“她爱看什么?”
“她爱看新闻联播。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打开电视,手里织着毛衣。你忙到半夜回家,她靠在沙上睡着了,毛衣针还插在袖口上。她给你织了几十件毛衣,你穿了十几年没穿完。”
“那时候在老家,工厂出了事,我到处求人,她把毛衣拆了卖了毛线换钱。”
“她怎么说?”
“她说大印,这些毛衣以后还能织,你先拿去应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穿过毛衣。穿羊毛衫,羊绒的,但总觉得没有她织的暖和。你妈这个人,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生意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每天晚上把饭热着等我,不管我多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