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你要接的人呢?接到没有?就是那个哈佛来的?”
拉赫曼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布莱恩。布莱恩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风衣,戴着写了自己名字的安全帽,站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积水。皮鞋帮上已经溅了好几滴泥点。
老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哈佛教授?看着不像啊。我以为哈佛教授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你怎么穿得跟我们工头差不多?”
布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和沾了泥的皮鞋。
“我在波士顿国际机场被一个电话叫到这里,没来得及换。这件风衣是我女儿送的圣诞礼物,她说爸爸你去南太平洋别忘了带件外套,晚上会冷。”
老陈笑了一声,转头继续紧履带螺丝。
拉赫曼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布莱恩跟进去,把旅行袋和蚊帐放在墙角。办公室里还是那股铁皮味混着混凝土养护剂的味道,墙上挂满施工图纸和校区规划效果图。
拉赫曼走到文件柜前面。
柜子是铁皮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机密资料,未经授权严禁翻阅”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解开蜡线,抽出里面的资料。
这次不是三份摘要。是完整版的临床数据简报,每一份都有厚厚的几十页,装订得整整齐齐。
“布莱恩。上次给你看的是摘要。这些是完整版的临床数据简报。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每个方向各一份。里面有详细的治疗方案设计、样本量、对照组设置、长期随访数据、安全性监测指标。但核心数据还是不在这里——这些也只是入门级别的资料。”
布莱恩没有回答,他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第一份完整版资料翻开。
从摘要页开始,一页一页往下读。
读到治疗方案设计部分,手指开始在纸面上轻轻点着,读到长期随访数据部分,手指停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压路机的闷响从地基南角传过来,老陈在喊工人补填碎石。海风吹得集装箱铁皮轻轻震颤,出极细微的嗡鸣。
布莱恩读到第三份资料——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的时候,停下了。
他把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摘下安全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弯下腰,额头触到膝盖。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海风灌进铁皮缝隙的呜咽。
他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拉赫曼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布莱恩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们在哈佛。花了十年。花了几千万美元。带了几十个博士生。在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里,用最贵的设备,做基因编辑的脱靶率研究。我们每降低一个百分点的脱靶率,nature就给我们一篇封面。我们以为自己站在世界之巅。”
“然后呢?”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早就有人做出来了。脱靶率零,不良事件零,完全缓解率这么高。这不是医学,这是上帝的手段。”
“不只是你。我做了大半辈子医学教育,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