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的安琪拉也开了播。
背景是电诈培训基地的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调得很柔和。她没有喊口号,只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着镜头慢慢地说了一段话。
“姐妹们,我今天不跟你们讲技术。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段短视频——南锣国金凤楼夜总会门口,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姑娘站在霓虹灯下,手里拿着一张通兑函,对着镜头用生涩的英语说:“我寄回去了。我妈问这钱哪来的,我说是攒的。她问攒了多少年,我说闪电攒的。”
“这个女人你们看清楚。她不是投资者,不是投机者,她是一个在金凤楼陪酒的姑娘。她每天下午开始上班,凌晨下班。上班之前在员工休息室里点一下闪电,下班以后再点一下。攒了好几个月,换了两万泰铢,寄回老家给她弟弟交学费。你们说派币是骗局——骗子会帮一个陪酒姑娘攒学费吗?”
弹幕区变成了老婆们的诉苦大会。
有人连了十几条弹幕说老公刚才又在旁边冷嘲热讽。
有人在喊“等拿到钱就换老公”
。有人贴出自己偷偷攒了两年的派币截图,说这些币就是将来的离婚保证金。
有个Id叫“小芳在东莞”
的了好几条,说老公把她手机摔过一次了,屏幕裂了还不肯修,她自己拿胶带粘上继续挖。
底下马上有人回她——“胶带挖的矿纯度最高,你老公以后会跪在手机店门口给你换新手机。”
又有个Id叫“不想再上夜班的阿红”
了一长段弹幕——“每天晚上下班第一件事不是脱工服是点闪电,老公翻我手机好几回。我不怕他翻,就怕主网上线那天他跪得比我点的闪电还快。”
直播间里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
越来越多的主播加入进来,把油胖子那张泰铢照片、颂猜那个中年男人咧嘴笑的视频、安琪拉那个金凤楼姑娘的短视频拼在一起,配上各自的解说词往外。
有人说这是派币次在实体场景里当钱花。
有人喊圆周率定价终于兑现了。
有人在镜头前哭着说自己在工厂里拧了好几年螺丝,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点闪电,家里人一直说他被骗了——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他们,自己没被骗。
有人把那张泰铢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结果。
曹丽娜坐在省厅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简报,显示器上开着好几个直播间的录屏画面。桌角堆着一叠厚厚的地推人员审讯笔录,最上面那份还是湿的。
她把其中一段视频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南锣国金凤楼门口,手里举着派币通兑函,对着镜头喊——“派币落地了!落地了!你们还不信!”
小林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方便面,热气糊了眼镜片。
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又戴上。
“丽娜姐,你又看这个。今晚加班都看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人喊‘落地了’喊得嗓子都劈了,你听不出他声音在抖?不是激动,是怕。怕自己喊出来的东西下一秒就不算数了。”
“不是怕。是他知道自己在说谎。通兑函这个东西只能在他拍视频的那个地下钱庄兑,出了那条街就是张废纸。他把‘一条街’说成‘落地了’——这叫移花接木。但看视频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泰铢。”
“有区别吗?反正那些点闪电的人又不会真跑去南锣国兑。”
曹丽娜把鼠标一推,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你错了。他们不但会去,而且已经有人去了。昨天边防那边通报了一件事——边境查获了一批偷渡人员,十一个人。”
小林端着泡面的手停住了。
“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