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议会大厅。
秋天的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议员席的深色木桌上。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已经不像年初那么密集——三期护岸全验收完了,工业园第四批厂房的地基也快完工。
曹娟站在言席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提案书。
封皮上印着“希望岛大学筹建方案”
,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字——“黎明大学”
。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套装,袖口沾着一点墨迹,是昨晚改提案改到凌晨留下的。旁听席上坐着冷月和刘艳,冷月在翻手机上的审计报告,刘艳抱着胳膊扫了一眼台下的议员们。
许白珊坐在议员席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帽已经摘了。
“各位议员,今天提交的大学筹建方案,名称已经确定——黎明大学。”
许白珊抬起头。
“为什么叫黎明?跟黎明公社有关系?”
“同源。纪念塔卡亲王。希望岛是他生前住的地方,黎明是他最喜欢的词。他说黎明是南岛国最安静的时刻——渔船还没出海,孩子在睡觉,只有海风。他在希望岛上住了大半辈子,每天凌晨起来看天亮。他跟我说,天亮的颜色跟南岛国国旗的底色是一样的。”
后排一个中年男议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来自工业园选区,以前在曼谷当过大学讲师。
“曹部长,名字我赞成。说正题吧。”
“提案核心三条。第一,大学命名黎明。第二,校长全球遴选,不设国籍限制,只设学术标准——候选人需在任意学科领域拥有国际公认的学术成就,同时具备三年以上高校或同等研究机构的管理经验。第三,黎明大学没有围墙。任何人都可以进入校园旁听任何课程,不需要入学考试,不需要学费,不需要居住证。旁听生只要能通过毕业考试,拿到的毕业文凭跟正式学生完全一样。”
台下安静了好一阵。许白珊第一个举手。
“旁听生拿同等文凭,怎么保证学习质量?光来听课不交作业的算不算?”
“算。但不交作业不能参加考试。旁听生参加毕业考试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出勤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作业提交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如果能做到这两条,说明你真的在学,不只是挂个名。”
许白珊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
“曹部长,没有围墙这个提法我支持。但校长全球遴选这条,能不能具体说说?你怎么保证选出来的校长不是来镀金的?毕竟现在南岛国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上来了,想来挂名的人不会少。上次工业园有个日本来的考察团,团长临走时跟我说——许议员,你们南岛国的电费是真便宜,但你们大学的校长如果也像工业园厂房一样靠便宜吸引人,会砸招牌。”
“遴选委员会由五人组成,全部来自校外。委员不能跟南岛国政府有任何利益关系。遴选过程全程公开,候选人要公开答辩,旁听生也可以旁听答辩。我回答完了,顺便纠正一下——那个日本团长说的不是电费便宜,他说的是‘你们南岛国什么都便宜,就一样贵’。”
“什么贵?”
“他说——你们的公平太贵了,别人学不起。”
中年议员旁边的一个年轻女议员跟着举手。渔业选区选上来的,说话带海边口音。
“曹部长,我是渔业选区的。我的选民很多是渔民,他们的孩子从小在渔船上长大,学习基础可能不如城市孩子。怎么保证他们也能拿到旁听生的资格?你刚才说出勤率和作业提交率,但如果他们的基础本身就差,作业交不上来怎么办?我爸是渔民,我上中学的时候在渔船上写作业,写到一半船一颠簸笔掉海里了。第二天老师问作业呢,我说作业喂鱼了。”
曹娟停了一下,翻开提案书的下一页。
“这是个好问题。黎明大学为学习基础薄弱的旁听生开设预科衔接课程,免费。如果你的孩子之前没学过高等数学,可以在预科班先补一学期,然后再正式跟课。补课的老师由大学提供,教室就在主校区旁边。”
许白珊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刚才说到预科衔接课程,我想起一件事。上次工业园有个工人问我——许议员,我儿子在填海工地上开压路机,他初中毕业就没读了,能不能上大学?我说等他成年以后可以旁听,能考过毕业考试就拿文凭。他说那他能在工地上自学了。他问我要了一本《基础数学》,说先从加减乘除开始复习。昨天他告诉我已经学到一元二次方程了。”
“他学得怎么样?”
“他说比开压路机难。压路机压的是沥青,数学压的是脑子。但他说压路机压错一厘米还能补,数学错一个符号全题算错。他昨天问我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和线性代数有什么关系。我说你才学到一元二次方程,怎么跳到线性代数了。他说他在工业园图书馆翻到了一本旧教材,看不懂,但觉得跟工厂里用的数控机床走刀路径有关系。”
曹娟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