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堂的药材车队昨天开始从边境往金凤楼运现钞。阿坤在昨天凌晨往南锣国地下钱庄的本地服务器上传了第一批新币结算的底层协议。旧糖厂那边彭龙玉让阿猜把红姐金凤楼钱庄门口的旧牌子摘了,换了块新的——南锣国边境贸易结算试点。阿杰还在樱花岛,但手已经伸不到那块牌子底下了。”
松井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把南锣国和非洲两块区域同时标红。
“李晨之前在南岛国跟九条真一喝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九条真一问他,如果有一天大母真的把派币挂在她的矿上当锚定物,这东西能撑多久?”
“李晨怎么说?”
“这东西是可以复制的。可以复制的东西就意味着一文不值。”
“他这话什么时候说的?”
“春节前。在东岛大唐还愿寺旁边那个小院。九条真一后来把这句话写进了给大母的担保函里。大母看了以后说——这个年轻人看货币比看矿还准。”
松井转过身来,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南锣国的红点。
“李晨说得对。任何共识如果没有稀缺性做护城河,迟早会被更便宜、更灵活、更愿意分钱的人复制。南锣国新币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铺了两年的通道,被彭龙玉用三个月就复制了。赌场、夜总会、地下钱庄——每个场景她都复制了一遍,还加了我们没有的东西。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码头,红姐的人情。她把派币的底层逻辑抽出来,换了个壳,装上南锣国自己的实物信用。做得比我们更轻、更快、更接地气。”
“阿杰当初怎么设计的?”
“他把通兑函设计成不记名不挂失的纸质凭证,以为自己造了一把别人打不开的锁。但他忘了——锁是防贼的,不防自己人。现在南锣国这把锁,被自己人撬了。彭龙玉不是贼,是锁匠。她在彭家管了十几年黑钱,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撬一把看起来打不开的锁。”
“阿杰错在哪?”
“错在以为她还在他手里攥着。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能不能在南锣国保住一条通道。谈判不是要去压彭龙玉,而是去求她。求她给樱花岛留一个出境的结算端口。”
早川把谈判框架翻开到最后一页。
“松井先生。彭龙玉会留吗?”
“会。她需要出境的通道。刘大江的地下钱庄能铺国内,铺不到境外。新币的命根子捏在她手里,但新币的出海口捏在我们手里。我去跟她谈的不是让她回来——是让她愿意付过路费。她把旧糖厂变成了印钞厂,印出来的新币总得有个地方花。南锣国太小,装不下她。”
松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有船在往南太平洋方向开,烟囱喷出的灰烟融进了云层里。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还没合上的谈判框架,用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好几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李晨那句话还有下半句。九条真一问的时候,李晨说,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九条真一追问他——那什么不可复制?李晨说,信任不可复制,但信任需要时间验证,不是闪电图标验证——是一个完整的牛熊。”
“你打算怎么跟彭龙玉谈?也讲这句话?”
“不讲。她自己会懂。新币现在靠的是南锣国的灰色信任——白正堂信她,刘大江信她,红姐信她。但那些姑娘信的是派币的闪电。她还没有自己的闪电。新币如果扛不住一次挤兑,她的信任就归零。她新币是为了摆脱我们,但她不知道——摆脱了我们,她得自己扛挤兑。到时候她会来求我们。”
“求我们什么?”
“求我们做最后贷款人。就像当年美联储救银行一样。那时候她才会知道——她不是印钞厂,她只是一家钱庄。钱庄扛不住挤兑,印钞厂才能。我们在樱花岛虽然没东西,但有一个她永远复制不了的东西——全球用户。任何人要跨境的新币,要么自己从头攒用户,要么借我们的通道。她选的是第三条路:抢我们的通道。但她忘了,抢来的通道没有跨境结算能力。最后她还是得回头找我们。”
早川把谈判框架收好。松井走到桌前,拿起威士忌杯看了一眼,又放下。
“去之前把南锣国的所有通兑函结算节点先挂起来,不要停,但降。让她感受一下通道被卡住是什么感觉。不是断,是慢。慢到红姐的姑娘第二个工作日还在等汇款到账。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们谈——不是威胁,是主动。那时候我们的筹码就不是通道了,是度。她让白正堂运现钞、让刘大江铺国内钱庄、让阿坤写新系统——这些她都能做到。但她做不到跨境秒到。十五分钟——只有我们的结算系统能做到。这个不可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