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把茶几上那根没点着的烟拿起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站起来,把手伸给彭龙玉。
“彭老板,这个生意我做了。但有个条件——我场子里的姑娘也要能买派币。”
“买派币?”
“不是买。是让她们在手机上点那个闪电。这帮姑娘赚的是青春钱,干不了几年就得回老家。她们存不下钱——现金放在宿舍怕偷,寄回老家怕被家里人花掉。你那个派币不能存进银行,反而安全。等她们哪天不干了,手机上那个闪电说不定能换一笔回家的路费。”
“你想得比我还远。”
“如果派币真能像你们说的那样值钱,她们手里的闪电比我场子里任何一瓶洋酒都保值。而且她们点闪电的时间比你多——每天下午到凌晨,十几个小时的空隙,手指闲着也是闲着。陪客人喝酒的时候一只手举杯子,另一只手就能在桌子底下点闪电。客人还以为她低头是在害羞。”
阿杰从沙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派币注册二维码放在茶几上。
“红姐,这些二维码你拿去贴在员工休息室。让你的姑娘们每天上班之前扫一下,点一下闪电。不用花钱,不用绑银行卡,不用实名。等她们攒够了,可以在你场子里直接换通兑函。你给她们开一个内部兑换窗口——派币积分换泰铢,汇率比外面高半个点,差价我补给你。”
“这样一来,你的姑娘攒了钱,你的场子省了手续费,我们的通道多了流水。三赢。”
“你刚才说她们攒不下钱——这个通道就是替她们攒钱的。存在银行怕查,寄回老家怕被花掉,放在派币钱包里谁也看不见。哪天她们想回老家了,换一张通兑函,拿着现金走人。比攒一抽屉零钱强。”
彭龙玉走出金凤楼的时候,西三镇的夜市已经开张了。
路边摊的铁板烧吱吱作响,柴油电机嗡嗡地转着,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了紫红色。
几个刚从赌场出来的男人勾肩搭背地往金凤楼里走。其中一个嘴里叼着半张通兑函的存根联,存根联上印的二维码被牙咬了个洞。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把这纸咬破了还能兑吗?”
“咬破了也是钱,比钱还值钱。”
阿杰跟在彭龙玉旁边,忽然开口。
“彭龙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彭家的时候?那时候你管电诈园区,我管技术组,老周管账房。现在电诈园区没了,彭家国死在牢里,你从南锣国逃到南岛国又杀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坐在金凤楼的包厢里跟红姐谈生意?不是谈怎么骗人,是谈怎么帮她省手续费。”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骗?”
“不是。我们现在做的是通道。赌客愿意用通兑函,是因为方便。红姐愿意用,是因为便宜。她的姑娘愿意点闪电,是因为安全。我们收一个点的手续费,是因为我们铺了通道。从头到尾没有人被骗——赌客的钱换成筹码,夜总会的钱换成通兑函,姑娘的闪电换成路费。每一笔都是自愿的。”
阿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金凤楼的霓虹招牌。红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阿坤跟我说,红姐场子里已经有七个姑娘注册了派币。有一个今天早上跟红姐换了一张五千泰铢的通兑函,寄回老家给她妈看病。阿坤看到那条兑换记录的时候在办公室喊了一声——比彭家国当年给他的年终奖还让他高兴。”
“他说什么?”
“他说在彭家写代码是骗人,在这儿写代码是帮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别高兴太早。等哪天她们攒够了闪电换了钱,辞职回老家了,红姐找我们要人你负责招。”
“他怎么说?”
“他说他只负责写代码,招人不归技术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