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世纪,她们又换了新的锚——地下钱庄的通道。控制地下钱庄比控制金矿更隐蔽,而且不受国际金价波动的影响。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实物锚定物的控制力在下降。全球数字货币崛起,加密货币的总市值已经过很多国家的gdp。如果她们继续只控实物不控数字,迟早会有人用数字绕开她们的实物通道。所以她们开始研究加密货币——不是跟风,是在找新锚。”
“所以那个比特币钱包就是她们的试验田?”
“对。但她们为什么只买不卖?”
百合子把时间线推到李晨面前。
“这就是关键。她们不是在投资,是在测试。测试一个去中心化的数字资产能不能像黄金一样被长期持有。如果比特币可以在十几年里只买不卖,那它就有资格成为新的锚定物。她们不缺钱,所以不在乎短期涨跌。她们在乎的是这个数字资产的长期储存价值——能不能像金贝一样传几千年。只买不卖,是在做压力测试。”
李晨把茶杯放下,看着九条真一。
“老爷子,你把我叫来,就是想告诉我,非洲那家已经开始把脚伸进加密货币了。但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东西的态度一直没变过。”
“我不碰。”
“我知道你不碰。”
九条真一从铁壶里又倒了杯茶,推给李晨。
“但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碰加密货币。而是要告诉你,派币在非洲撞上的那家隐世家族,不是偶然。她们不是被动挡路,是主动在找锚。有人在非洲铺派币,她们在非洲研究派币——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开拓市场,其实是被人家当成新锚定物的候选样本在观察。”
他把铁壶搁回炭炉上。
“上次那个叫田中的人去林波波省,大母见了他两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已经在给派币做尽职调查了。”
“我知道。”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田中的汇报,我在南岛国看到了一份复印件。大母提了三个条件,还要我亲自去非洲见她。她说要当面问我一个问题——我在南太平洋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我品了好几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是在找合作伙伴,是在给自己选遗嘱执行人。”
“所以你不去?”
“去不去另说。老爷子,你先告诉我,你今天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九条真一没有立刻回答。
站起来走到枯山水前面,看着那片白砂铺成的海。百合子也放下茶碗,看着李晨。
“李晨,我们九条家做精密仪器做了将近一千年。我们把技术传了四十几代,靠的是封闭——不上市,不融资,不拿外面的钱,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我们的实验室。但封闭到了二十一世纪成了问题。全球供应链在重构,芯片战争在升级,稀有金属的价格在飙升。我们家的仪器要用钴、要用铂、要用稀土,这些东西大部分埋在非洲。而非洲的矿,都在大母手里。”
“我们家和大母家没有打过直接交道,但间接交易做过很多次。她们的矿通过欧洲的中间商卖给日本的精炼厂,我们再从精炼厂买回来。这个链条走了几十年,中间商抽了我们至少两成。如果能绕过中间商,直接跟大母谈矿,九条家的供应链成本可以降一大截。但大母不跟我们谈——她不信任男人,而我们家的家主是男人。”
“所以你想让我去非洲替你开门?”
“不是替我开门。是你自己去开门,顺带替我捎句话。”
九条真一从枯山水前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