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润了润嘴唇。
“所以大母要见李晨,不是因为她信李晨。是因为她信李晨的验证方式。她说了——李晨在南太平洋填海,不贪别人的核心利益。这不是夸奖,是分析。她在研究李晨,就像李晨在研究派币。两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面对面互相验证。”
“南锣国的小范围应用已经给了我们一个信号。”
松井把屏幕上的情报关掉,调出南锣国通兑函的结算数据。
油胖子五万泰铢的兑换记录、链条那笔筹码的赌场内部流转、黄皮压在鞋底至今没有提款的那张通兑函——三笔记录依次跳出来。
“油胖子兑了五万泰铢,回去一传十,第二天认识的柴油贩子全来了。刘大江那边三天之内备了一沓通兑函,面额从五万涨到五十万。安琪拉直播间的老婆们说要换老公,董事长的榜一大哥说要包海岛——人内心就是渴望有一种东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派币就是那个东西。它不需要国家背书,不需要银行账户,不需要实名认证。只要你手机里有闪电,你就觉得明天会不一样。这就是信仰。但信仰不能当饭吃,信仰需要变成泰铢、变成榴莲、变成奥迪、变成老公跪在手机店门口给你换的新手机。所以锚定物必须落实。”
“大母的矿是目前最合适的锚。实物、稀缺、全球定价。但这条路上横着两个人——一个叫大母,一个叫李晨。一个不信男人,一个只信确定的东西。如果这两个人不能面对面坐下来互相验证,派币的锚定物就是空谈。”
松井把钢笔收进上衣口袋。
屏幕上非洲的红色折线又跳了一下,加纳和尼日利亚的曲线几乎要重叠。
“那就想办法让这两个人见面。大母已经开口了,路铺了一半。剩下一半是怎么让李晨愿意去非洲。他不是不信派币,他是不信我们不搞鬼。如果我们把非洲服务器数据全部开放给他指定的第三方审计,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兑换记录也同步共享——让他看清非洲的实物结算规模和南锣国的灰色通道吞吐量——透明到这种程度,他会不会去?他信的不是承诺,是数据。”
“不够。”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数据他可以不信。南岛国主权基金的审计标准他信,但大母的口头许可他还没亲眼见过。还需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什么筹码?”
“李晨怕的不是我们搞鬼。是怕我们搞鬼以后他还看不见。”
阿杰用手指在屏幕上南太平洋的位置画了个圈。
“如果把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兑换通道对南岛国开放,让他随时查看每一笔通兑函的结算记录——他想要的控制权给他——这一条加进去,能让他在非洲大母面前主动替我们开口吗?他要的是确定的东西,那我们把底裤脱干净让他看。每一笔通兑函从南锣国赌场到地下钱庄再到境外账户的完整链路,实时开放,不加密不脱敏。他要验证,给他验证的权限。”
松井转过身看着阿杰。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们脸上,弧形屏幕上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还在往上跳。
“两条腿走路。第一条腿,让田中把大母的原话原封不动传给南岛国那边——不要经过我们加工。李晨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判断。你把大母问的那句话直接递过去——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让他自己品。第二条腿,把南锣国通兑函的结算数据和非洲移动支付代理节点的审计框架打包,附上第三方独立审计的白名单。审计标准对齐南岛国主权基金。先把数据透明度堆满。”
“透明度和控制权两样都给他。剩下就是他自己过不过得了自己那关。”
松井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早川把会议记录整理好放在阿杰桌上,最上面一页印着大母那句话的原文,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三次。
阿杰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钢笔在“家谱”
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安排法务团队拟协议。三天之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