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田中第二次来,没有带向导。
越野车沿着上次那条土路开进去。旱季的草原还是枯黄色,那几棵猴面包树还是孤零零地立在山丘上。只不过这次导航没有罢工,直接把他带到了村落入口。
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等在村口。上次合上屏幕对他微微颔的那个,这次直接开口了。
“大母说你今天会到。三天前就说了。”
“三天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来。”
“大母知道。”
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大母还是坐在那棵猴面包树下,还是那把木雕椅子。
满头银编成的辫子比上次更松散了些。
靛蓝色蜡染长袍换了一件新的,袍边的金色几何纹样更加繁复。脚边石臼里捣着的不是苦艾,换了一种深褐色的树根。气味更苦,也更清凉。
身后还是那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拿平板,一个端陶壶。
大母不等田中坐下就开口了。手指捻着一截刚从石臼里取出的深褐色树根,树根的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浆液。
“你上次带来的那份白名单方案,我看完了。你们把非洲服务器数据共享给李晨做担保,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蠢。”
她顿了顿,把树根放回石臼里。
“但蠢不等于没用。你们愿意把底裤脱给一个不跟你们站队的人看,至少说明你们不怕光。在非洲,不怕光的东西有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敢负责任的人。你们不是死人,那就是第二种。”
“大母。您说白名单方案很蠢,但您又说它有用。”
“蠢在你们选错了担保人。有用在你们至少选了担保人。”
大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那卷老铜丝,一圈一圈缠回手腕上。铜丝勒进松垮的皮肤,氧化层的暗绿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
“李晨这个人,我们不熟。但他做事的风格我们研究过。他在南太平洋填海建岛,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股份,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人家的核心利益,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这样的人在非洲可以活很久。”
“但你们让他做担保人,他同不同意还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先不急着谈担保,先谈另外一件事。”
田中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坐直了。
“您说。”
“你上次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家永远是女人当家。你记不记得?”
“记得。大母说男人可以掌权不能当家,金贝铸好钥匙只传母系。”
“你记性不错。”
大母把缠好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身后端陶壶的年轻女人上前一步,给她的陶碗里续了半碗热茶。热气在猴面包树的树影里弯弯曲曲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