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拐进大李家村村口的时候,老樟树底下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念念蹲在树根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逗那只土狗。番耀蹲在她旁边,虎头鞋跺得啪嗒啪嗒响。土狗被狗尾巴草撩得打了个喷嚏。
念念看见车从远处冒出来,从树根上跳下来,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
“爷爷!爸爸回来了!艳妈妈也回来了!倾国倾城的车在后面!”
番耀也跟着喊了一声“回来了”
。喊完又问念念姐姐你怎么知道是爸爸的车。念念说全村只有爸爸的车会在排气管后面拖一道黑烟,那是柴油没烧干净,上次净水厂试压的时候也是这道烟。
土狗撒腿朝村口跑去,尾巴摇得比风扇还快。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还举着,铲尖滴着油。
“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从萍乡过来四五个钟头,早上没吃成饭,中午得多炒两个菜。”
她一边往锅里又舀了两瓢水,一边扯着嗓子对里屋喊。
“他爸!晨伢子回来了!把堂屋桌子搬出来!今天人多,那张小桌子坐不下!”
冷月从偏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招标文件,边走边用订书机订了三个钉。把文件放在廊下的竹椅上,走到院门口站定。
念念指着远处喊。
“月妈妈你看那是不是艳妈妈的车!”
冷月扶了扶眼镜框,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院门口。
倾国先从后座跳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糍粑,糍粑上沾着腊肉丁。跑过去一把抱住念念。
“念念姐姐!我给大公鸡画了好几张画!画了改了改了又画,鸡冠是歪的,爸爸说是它打鸣打歪的!后来外公帮我看了,说鸡打完鸣鸡冠充血才会歪,平时不歪——可是平时它不打鸣我看不见。下次回来我给它拍个视频再画!”
“大公鸡是外公外婆家的还是我们老宅的?我们老宅那只母鸡昨天下了蛋,外婆说等艳妈妈回来再煮。三叔公说那只母鸡是全大李家村最能下蛋的鸡,一年下了两百多个蛋。两百多个!比番耀的虎头鞋跺过的地板还多。”
“是萍乡外婆家的!我们老宅有公鸡吗?”
“没有公鸡,只有母鸡。母鸡比公鸡温柔,不会啄你的裤脚。不过爸爸以前被母鸡追着叼过裤腿。走吧,番耀等着你呢,他说你不回来没人教他跺虎头鞋。他今天跺了地板砖,说没有你在旁边喊号子跺不响。”
番耀从后面跑上来,虎头鞋跺得比平时更响,一把抱住李晨的腿喊“爸爸”
,又转头对刘艳叫了声“艳妈妈”
。
“艳妈妈,念姐姐说你被媒婆堵在门口出不来。媒婆是什么?”
“媒婆就是帮人介绍对象的人。她堵在车前面非要给你爸介绍一个会说英语的阿姨。”
“会说英语的阿姨?是说英语的老师吗?我们幼儿园有英语老师,她教我唱abc。那这个阿姨也会唱abc?她教得好不好?念姐姐说我唱到g就跑调,我跑调跑到h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