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被姐弟俩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把蓝色毛衣的领口翻正,手指压在衣领折痕上来回压了好几遍。
李晨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艳子,要不我们明天去你娘家?”
“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
“随便就是去呗。”
他在床边坐下。
“妈说得对,你这个人嘴上说随便的时候心里最不随便。明天我们开车去萍乡,带上倾国倾城。就我们四个,其他人不带。省得你们村里人说闲话。后备箱里还有几盒毛尖和免税店的石斑鱼干,带回去给你爸泡茶。你妈那边喜欢什么?上次她说南岛国的椰子糖好吃,念念昨天还给我留了一包。”
刘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毛衣叠好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毛线上轻轻捻来捻去。
“我爸妈还好。平时我也有转钱给他们,过年过节都寄东西。就是我那些堂兄弟太烦人了。你记得那年过年我借你宝马回村的事吗?刘明远他们几个借去相亲,在县城飙车刮了车门,修了好几千。那笔欠条我撕了,他们到现在都没还过一分。后来三婶还带人到我家闹,说我逼她儿子写欠条是瞧不起穷亲戚。”
“他们还好意思来闹?”
“不光闹。回去以后在村里到处说我被包养了。村里那些人更离谱——王丽你知道吧,在深圳夜总会坐台的,每年回来穿得跟调色盘似的,到处问我在东莞做什么生意。我说我在公司上班,她出去就传我给老板当小三。那年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我爸拄着拐杖到村口骂了半条街。后来我给爸妈在县城买了套房,让他们搬出去,他们舍不得那几亩菜地。”
“让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
刘艳笑了一下,笑完又把嘴角收回去。
“不是怕。是烦。那些年过年回去一次掉一层皮。后来我就不怎么回去了,都是寄钱寄东西。爸妈想我了就来东莞看我,住几天就走。”
“你就是这样的人——不吭声,心里全记着。回娘家这事,你心里憋了好几天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给倾城扎辫子拆了好几次。月月每次心里有事就看论文写报表,你心里有事就拆辫子扎辫子。早上拆一次,中午拆一次,晚上拆第三次——我数着呢。”
刘艳把叠好的毛衣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面。
箱子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倾国倾城的换洗衣服、几包椰子糖。她把蓝色毛衣塞进去,又把箱子角落的奶粉罐正了正。罐子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是她妈去年寄过来的平安符。
“那就明天。倾国!倾城!别玩橘子皮了,去洗洗手,明天带你们去外婆家。外婆家院子里有只大公鸡,叫起来比南岛国的海鲜市场还吵。你们上次回去才三岁,外婆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年说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