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现代吭哧了好几声才动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开上了县道。
周德胜不敢开快——轮胎磨损得厉害,上次在工地碎石路上扎过一次。
补胎的老王说再扎一次就得换新的。
算了算账,没换,让老王补了补继续用。
方向盘上的皮套磨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黄的泡沫填充料。
挡风玻璃前挂着的平安符是去年在衡山买的,红绳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回到县城边上的公寓。
楼下是个麻将馆,楼上隔了三间出租房。
他的那间在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的排烟管,白天晚上都嗡嗡响。
开门的时候隔壁老李正好出来倒垃圾。穿着棉睡衣,脚上一双塑料拖鞋。
“老周,又去看你前妻了?”
“路过。”
“怎么样,南岛国回来的女人,是不是比咱县城里的女人气派多了?”
老李把垃圾袋换了只手。
“你那个前丈母娘——叫刘桂兰吧?我老婆在菜市场碰见过她,说她是坐飞机回来的。一车后备箱全是南岛国免税店的东西,石斑鱼干一人一袋。我老婆也排到一袋,说比我们这边市买的好。”
“前妻。不是老婆。”
周德胜把钥匙拔出来。
“刘桂兰不是我丈母娘了。她现在是教育部长她妈,南岛国女王都得管她叫亲家母。石斑鱼干你也拿了?那你应该闻得出来,那是太平洋的石斑,不是菜市场那种。”
老李嘿嘿笑了一声,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周德胜把房门关上。
屋里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
一张塑料桌子。桌上堆着几份过期没投标成功的施工合同复印件和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
在床上坐了会儿才现那个塑料袋还在手里。
那两罐奶粉刚才根本没送出去。
倒车出巷口时想掉头再送一次,车子熄了火,打了好几次才重新启动。
巷口奶茶店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他把奶粉放在桌上。拆开钙片盒子拿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盖上。
手机震了一下。
派币群里有人在红包,封面写着“恭喜财,派友暴富”
。
点开一看,红包已经被抢光了。
往上翻聊天记录,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
有人了几张刘桂兰朋友圈的截图。
旋转餐厅的自拍。豆豆满月宴上的三层蛋糕。
免税店门口提满购物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