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来。就停在巷口,放下了点东西。大过年的接了个项目尾款结算的电话,听人说他房地产不行了,去年连挂靠的监理资质都被人吊销了。大概顺路路过。你看周德胜留下的东西——在后门。”
后门外面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罐奶粉和一盒钙片,钙片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有点潦草,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地上还搁着一只没打气的小号篮球,塑料皮上印着褪色的卡通恐龙。
曹娟站在后门口,低头看着那两罐奶粉。
奶粉是国产牌子,不是豆豆喝的那个进口款。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轻轻贴在门框上。
刘桂兰从堂屋绕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
“娟儿——我刚刚在巷口碰见周德胜那辆破现代了。他来干什么?”
“放了奶粉和钙片。还有给妞妞的小篮球。”
“奶粉?奶粉他也能想起来送?妞妞从小到大他送过几回奶粉?篮球是什么?妞妞不打篮球——她打羽毛球。他连自己闺女喜欢什么都忘了。离婚才多久,一年多点吧?孩子喜欢什么就全记混了。”
大姨磕着瓜子踱步出来,嗑开一粒扫了塑料袋一眼。
“周德胜那房地产不景气。我听说他新盘销售卡在网签上,银行贷不出款,去年把一套样板间家具清仓抵设计费。他送这个大概是手头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又听着你们回来的风声,面子上挂不住。这奶粉你收不收?”
“奶粉国产的,豆豆喝不了。钙片给妞妞留着——她自己决定吃不吃。篮球放着,改天带给念念。”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院门没关。
周德胜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黑色羽绒服,袖口磨得亮,下巴上胡茬没刮干净。
手里的车钥匙刮痕累累,整个人缩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迈一步。
“娟——我来看看豆豆和妞妞。”
曹娟没说话。
刘桂兰从堂屋里一步跨出来,挡在后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糍粑,眼睛上下打量着前女婿。
“哟,周老板。稀客。听说你房地产做得不好啊?监理资质都丢了?大过年不开你的现代去跑工程款,怎么跑我们这小破院子来了。你来就来,带什么奶粉——奶粉国产的,豆豆喝不了。”
“桂兰姨。是。资质是去年被吊销的,怪我自己没盯住。我就是来看看。听说豆豆半岁了——”
他顿了顿,声音矮下去半截。
“你过得挺好的——比跟我那会儿好。你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那个派币的事也挺火的吧。我跟朋友投了点派币,想跟你打听打听——妞妞在吗?”
妞妞从堂屋里跑出来,站在曹娟身边,手里还捏着画笔,手指上沾着淡黄的水粉颜料。抬头看着门口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往曹娟身后躲了一步。
“妞妞。爸爸来看你。给你买了个篮球——你以前说想打篮球。”
“我没打过篮球。我打羽毛球。篮球太硬了,砸手上疼。画画的手不能打篮球——老师说会影响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