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着摇头。
“桂兰,你上次说显摆就显摆,别扯叙旧。”
“亲家母,叙旧和显摆不冲突嘛。我这次带了南岛国特产——石斑鱼干、椰子糖,还有念念说送给表姐的贝壳手串,在免税店买的,可贵了。”
扭头朝二楼喊了一嗓子。
“念念!念念你过来!你那个贝壳手串放哪儿了?”
念念从二楼蹦蹦跳跳跑下来。
手里捏着一幅刚画完的画——希望岛的大学,白墙红顶的教学楼,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一角。今年九岁了,个子拔高了一大截,扎两个马尾辫,辫子上各绑一颗彩色珠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完的门牙,说话漏风。
“刘外婆你叫我?我在画大学呢!月妈妈说图书馆要画大一点,我刚才加了这么一大片——画纸不够长了。豆豆刚才醒了一下,哭了两声,被曹娟阿姨拍了几下又睡着了,我一分心把图书馆的屋顶画歪了。艳妈妈刚才帮我重新画了一笔,现在是正的了。”
“给你表姐买的贝壳手串放哪儿了?明天装箱,别又落下了。”
“在我书包里!没落下!上次免税店买的巧克力只偷吃了一颗,剩下的都留着带给李老师,还有三叔公,还有强国叔叔。”
“还有你爷爷。”
“爷爷的红薯干我也没偷吃!上次我数了厨房门后头挂着六十七条,现在还是六十七条——有几条变短了,可能是缩水了。南岛国太潮了,不是我的问题。”
刘桂兰笑出了声。
“行行行,缩水了。你妞妞妹妹呢?”
“妞妞在楼上收拾画笔!她说要带素描本去画红薯窖——对了,她问我红薯是不是从树上结的,我告诉她是长在地里的,她不信,说念念姐姐你骗我。月妈妈从旁边路过头也不抬说了一句茎块植物地底下长的不是树上结的。妞妞听完愣了好一阵,问茎块的茎怎么写,月妈妈掏出手机给她看了图片,她现在还在楼上查字典。她手里抱着那个南岛国灯塔的帆布包,说要带回去装腊肉——我跟她说腊肉是挂在灶台上的,她用帆布包装会把油蹭到画笔上。”
曹娟从楼上走下来。
怀里抱着刚睡醒的豆豆。豆豆半岁,胖嘟嘟的小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刚睁眼就开始揪曹娟的头,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抓,抓到耳环就不撒手。
“我妈说宜章离大李家村近,到了以后先去村里过年,然后顺路回宜章待两天。妞妞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真正的农村,昨天还在问我红薯是不是长在树上的。给她解释了半天是长在地里的,茎块植物,她不信,说念念姐姐骗她。后来是冷月拿了张剖面图出来她才信的,到现在还在纠结红薯怎么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不沾泥。”
念念在旁边蹦起来。
“我没骗你!红薯就是长在地里的!我上次跟爸爸回大李家村挖过,拿锄头刨开土,一窝一窝的,最大的比我脑袋还大!三叔公说今年红薯收成好,留了一窖等我们回去吃。到时候咱俩去挖,挖一筐回来烤着吃!爷爷家过年不用饺子——我们斗糍粑、蒸腊肉,灶台上方挂了一整排腊肉,熏得黑亮黑亮的。奶奶你不会把腊肉也装箱了吧?”
老太太在廊下叠衣服,头也没抬。
“腊肉不用装箱。你外公腊月里新熏了一批,专门给你们留的,挂灶台上方。等回去了现切现蒸,你们只管吃。”
念念转头看了看曹娟怀里的豆豆。
“豆豆不能吃腊肉,腊肉太咸了。也不能吃糍粑,糍粑太黏了。他还是只能喝奶。但是可以让他闻闻烤红薯的香味——我小时候爸爸就是把烤红薯掰开先给我闻一下再吃的,闻过的红薯比没闻过的甜。”
妞妞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素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