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找到彭龙玉,谈完就走。不在南岛国多待一分钟。”
小野寺从阿杰身后绕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早川没有起身,只是把手轻轻按在阿杰扣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松井点了头。
深夜。南岛国西侧废弃码头。
快艇熄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滑进采石场码头的阴影里。
阿杰提着一个小号帆布包翻下船舷,胶鞋踩在长满青苔的火山岩上,海浪拍在栈桥木桩上,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夜空中没有月亮,东岛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远处半山腰一闪一闪,像一颗金色的星。
他站在采石场废弃的吊臂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后转身朝城区走去。
画眉夜总会楼下。
霓虹灯管的残光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红蓝交错的花斑。两个醉醺醺的本地商人在走廊里互相搀扶着唱歌,一口被踢翻的啤酒罐滚进铁楼梯下的水洼。
彭龙玉从后门扶着墙走出来。
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着湿巾按在额头上。
领班的制服袖子被泼上了大半杯红酒,盘扣开了两颗,酒味和烟味从锁骨一直浸到肩胛骨。
刚才包间里那个客人硬要她一口气喝下三杯纯威士忌,不喝就不让走,她连干了三杯以后对方才松手放人。
胃里翻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扶着垃圾桶蹲下来干呕了好一阵,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高跟鞋一只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在丝袜上,凉凉的。湿巾掉在脚边,她没有捡。
李晨给她留的这条命,就是每天在包间里被灌酒、在巷口吐、吐完回去补妆继续上钟。
彭家大小姐。狗都不如。
吐完抬起头。眼线晕开了,嘴唇上还有咬过的齿痕。
路灯底下映出一张疲惫但依旧漂亮的脸——下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在南锣国时的骄纵全被夜总会的酒气泡软了,眉眼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竭力维持的体面。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靠在垃圾箱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脸。等她走近,才开口。
“彭大小姐。好久不见。”
彭龙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阿杰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短夹克,领口上别着樱花会的银徽。
站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在南锣国的时候走路眼睛看地,现在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上往下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件标好了价码的旧物件。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杀了佐藤健!警察还在追查你,你疯了吗还敢回来!”
“回来找你。”
阿杰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