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那个烫爆炸头的女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
“杰森!搞定了没有?不是说好半小时吗?我下午还要去美容院!”
杰森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安娜。现安娜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在产房里抱着孩子哭的女孩了,不是那个在厨房水槽边洗碗边等着他回家的女人了。她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张美术班报名表。
“杰森。我以后再也不会低头了。低头了,皇冠就会掉。”
她把那张美术班的报名表展开,举在半空中抖了抖。
“看见了吗?我们儿子叫kevin。他要学画画。将来他的画展第一排不会给你留位置。”
杰森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膝盖撞到霍顿车的保险杠,龇了一下牙。
烫爆炸头女人把手里的口香糖纸往后座一丢。
“老娘早跟你说她就是装的!你偏要来看!两百万的影子都没见着,还搭了半箱油!开车开车!下午美容院要排队!”
霍顿车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开出了那条街。
安娜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错了。
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安娜从猫眼里往外一看——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妇女,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衬衫,头染成不自然的深棕色,手里拎着一个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打折的婴儿辅食泥。
杰森的母亲。凯文生物学上的奶奶。那个当年在医院里说过“你自己要生的关我儿子什么事”
的女人。
安娜打开门,但没有让开通道。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孙子。不行吗?这是澳洲,我是合法公民,我有探视权。”
“kevin出生那年你在哪儿?他过一岁生日、两岁生日、三岁生日、四岁生日、五岁生日——你在哪儿?现在他值两百万了,你来了。你手里那两罐辅食泥——他早就不吃那个了,他现在吃牛排。”
杰森的母亲把市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脸上的表情从“慈祥奶奶”
切换成“谈判模式”
,切换度比杰森快得多。
“anna,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一家人。当年的事,我承认我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但人都会犯错的嘛。你看,杰森也后悔了。他现在愿意回来,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你们可以重新开始嘛。”
“重新开始?”
安娜差点笑出声来。
“我跟杰森重新开始——那副驾驶上那个烫爆炸头的女人怎么办?她不是下午还要去美容院吗?你让她打车去?”
杰森的母亲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我是长辈我讲道理”
的语气。
“那只是朋友。她跟杰森没什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我在墨尔本住了三十多年,我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要不这样——你把kevin的抚养权正式转给杰森,你出赡养费,孩子我们来带。反正你天天在外面搞那些区块链,也没时间管孩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kevin的。他是我亲孙子,我不会亏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