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行李箱的拉杆。
那副在南岛国戴了好几天的大墨镜还压在箱子的网兜里,镜片上沾了一层灰。
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盘子,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牛奶和一包霉的面包。
杰森还是没消息,手机号停机了。他妈妈上次在电话里说别再找她儿子了,她自己都找不到。
凯文下学期的学杂费账单从邮箱缝隙里露出一角,上面印着“逾期将收取滞纳金”
。
取暖器坏了。
卧室窗户关不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拍在床沿上。
坐在堆满杂物的沙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把凯文的美术班学费账单拖进回收站,又对着房东那封律师函犹豫了几秒,也拖了进去。
然后盘起腿,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
神仙水两瓶。雅诗兰黛精华液一瓶。兰蔻口红三支。
都是满月宴那次刘桂兰让冷月统一买的伴手礼,还有免税店里后来补的一些零散护肤品。
拿手机拍了张照。本来想小红书——“澳洲直邮,正品保证,手慢无”
。字打了一半,全删了。
代购群里的人精得很,一看就知道是急出套现,压价比谁都狠。
盯着茶几上那两瓶神仙水,想起那天在免税店三表姐推着购物车冲进化妆品区的架势——那时的三表姐笑得跟捡到宝一样。现在轮到自己把宝拿出来卖了。
“明天挂ebay。八折总能卖出去。房租拖了半个月,拖不起了。”
起身去厨房烧水泡面。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现水费单也夹在门缝里,已经被催了一个多月。锅底还剩一层干掉的泡面渣,上次走的时候没洗。
盯着那层泡面渣看了一会儿,扭开煤气点了火。又从茶几上把手机拿了过来。
犹豫了很久,打好了一条消息。
“娟儿,最近腰有点紧,能不能先拿笔周转一下。”
光标停在送键上。大拇指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茶几上——正好压住那串在南岛国每天按时点开的闪电图标,和那个永远只完成四项的九绿进度条。
泡面的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叮当响。
揭开锅盖,把面饼丢进去。
蒸汽模糊了厨房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玻璃上映出自己浮肿的脸。
手机屏幕又亮了,派币群里照常弹出早安鸡汤——今天配的图是一个站在山顶上迎着日出的人,配文是“坚持是一种信仰,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是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
。
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段话很耳熟。
翻上去一查,三年前自己推那个传销盘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文案。
当时她复制粘贴完这段话,在配图里放了一张墨尔本海滩上的日落,当天晚上收了三个人的“入会费”
。
现在换她被别人复制粘贴这段话。
沉默了几秒,把那碗泡面端起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没出去的消息翻出来,对着“娟儿”
看了片刻,锁屏,解开,又锁屏。
把神仙水和兰蔻口红重新装回免税店的购物袋里码齐在门边,打算明天早上九点先去把东西寄了换现金,再赶在邮局下班前把房租和水费都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