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家的。帮咱们修寺庙的那个。”
胖大姐想了想,把石斑鱼往旁边挪了挪。
“寺庙修好了,要不要去烧炷香?给我家那个小子求个平安。”
晨月大厦的酒店占了整整三层。套房面朝大海,落地窗外就是填海新区和蓝色的海面。
九条真一站在落地窗前,手杖拄在身前,双手叠放在杖头上。看着窗外那片海,看了很久。
“李桑。上一次我来南岛国,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填海工地刚刚打第一根基桩。”
“一年多了。”
“在南岛国过一年,在日本可能只是一眨眼。快,也不快。”
明觉法师坐在沙上,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东岛的方向——大唐还愿寺的轮廓在半山腰上若隐若现,夕阳把屋顶染成橘红色。
“那座寺庙,建在好地方。靠山面海,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当年鉴真大和尚东渡日本,建了唐招提寺,面朝西方,望向华国。今天大唐还愿寺面朝大海,望向长安。东渡西望,一千两百年。”
九条真一轻轻点了点头。
“大唐还愿寺。还的就是这个愿。九条家的根在华国,唐朝的时候祖先跟着鉴真和尚学佛法,带回了经书、佛像、建筑图纸和茶种,后来被困在日本四百年。”
他顿了一下。
“四百年里,每一代家主临终前都嘱咐下一代——有朝一日,要回去。要在华国佛法东渡的起点,为祖先修一座庙。我父亲没有做到,祖父没有做到。我做到了。”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九条老先生,有件事想请教明觉法师。”
“请说。”
李晨把那个梦说了一遍。
大李家村的学费催缴单,被冤枉偷看寡妇洗澡。
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莲姐的那杯茶。冷月蹲在出租屋门口洗衣服时冻得通红的手指。
九爷手里的核桃。柳媚的黑旗袍。张琼留在东莞没跟自己,兰香也没有来南岛国,还有那座寺庙,那尊佛,那声“你何德何能”
的质问。
说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海面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暗金。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施主。你梦里的那尊佛,长什么样?”
“金丝楠木雕的。结跏趺坐,右手触地印,左手禅定印。面容慈悲安详。跟大唐还愿寺主殿那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