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接上话。
“那棵老榕树是寺前圣物。铁轨会伤到树根。往前是填海新区的观景平台,将来游客可以坐着电车从晨月大厦一路沿海边开过来。”
“这条轨道修通以后,从晨月大厦到这里要多久?”
“十五分钟。”
林师傅看着那片工地。
“寺庙对外开放以后,会有很多人来。南岛国本地人、游客、九条家的人、日本来的香客。这里会成为南岛国的一个地标——一个海岛上的大唐。”
李晨沉默了。
海风把铜铃吹得更响了,叮叮当当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林师傅,您说九条真一看到这座寺庙,会说什么?”
林师傅想了想。
“大概什么都不说。就站在这里,看着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为什么?”
“他活了九十多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缺。但是有一座大唐的寺庙,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等着他——这种事,他大概没想过。”
林师傅捻着佛珠,看着那片海。
“一块墓碑可以让他安眠。一座寺庙可以让他安心。”
他转过身,往主殿走去。
“你还年轻,做这事是积德。我回去看看长明灯的油还够不够。”
李晨站在露台上。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烟囱冒着白气。有轨电车的桩基一根一根往远处延伸。寺庙的铜铃被海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身后的主殿里,长明灯微微跳动。金丝楠木的佛像慈悲安详。
脚下的白玉台阶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刻着向善的故事。远处的公益墓地,在香樟树的掩映下安静地躺着。
四十七块石碑。四十七个名字。
每天听着钟声和风铃,看着海。
“给活人一个念想,给死人一个安宁。”
李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过身,走下台阶。一辆满载金丝楠木边角料的小货车歪歪扭扭从旁边开过去,司机摇下车窗对林师傅喊了一句闽南腔的普通话——
“林师傅!这些木头边角料老值钱了,给我们打几串佛珠呗!”
林师傅站在山门前,头也不回。
“那是供佛的。你拿了,睡觉做噩梦别怪我。”
司机缩回脑袋,一脚油门跑了。小货车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樱花树还没长开的盘山路上。
李晨忍不住笑了。海风吹过来,山门上的铜铃又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和大殿里的诵经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红尘哪个是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