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往后踉跄,撞在预埋件凸出的钢筋头上,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柱在地上转了两圈。
第三下阿杰把扳手横过来,双手握住抡圆,对着后脑砸了下去。
所有声音都停了。临时灯泡晃了两下,影子在墙壁上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
阿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扭矩扳手上沾着血,顺着扳手柄往下滴,滴在碎石上。
这种感觉他记得。
在南锣国,彭家兄弟让他杀过一个人,一个欠了赌债不还的外地商人。那时候杀完了手抖,抖了一整天。现在不抖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条狗,狗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把扭矩扳手用旧工装裹好,塞进废料堆最深处。
从口袋掏出那张撕碎又粘好的验收单,撕成碎片,扔进管廊的排水沟里。塑料碎片浮在污水上,转了几圈,被冲走了。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翻出围挡,绕过工地厕所,回到工棚。
老陈的饭盒还给他留着。
“怎么去那么久?”
“拉肚子。”
阿杰端起饭盒,大口扒饭。肥肉没挑,全都吞了。
手没有抖。这一次,真的不抖。
佐藤健的遗体是当天晚上被巡检的工人现的。
管廊里拉了警戒线,刀疤带人过来,打着手电筒在现场蹲了半天。排除了误入坠亡,排除了施工事故。后脑的伤口明确指向他杀。
鬼冢连夜从九条精密仪器的办公室赶过来。蹲在管廊里看着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一句话没说。他站起来,对刀疤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工人干的。力方式不一样。”
刀疤问:“怎么不一样?”
“工人挥锤子,虎口磨出老茧,砸下去是垂直力。这个人横着抡,是杀人惯用的角度。”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动。查几天。”
阿杰照常上工,照常推碎石,照常蹲在工棚门口吃饭。没有人怀疑他。一个普工,被人在工地上当狗一样踩,谁敢杀人?
直到第二天傍晚。
阿杰下工后沿着滨海公路往菜市场走。天色暗得很慢,夕阳把海面染成铁锈色。他想去菜市场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走到公交站附近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填海工地方向开来,在他身旁缓缓停住。
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皮鞋锃亮。
山崎。
阿杰不认识这双眼睛。但这双眼睛认识他。
“阿杰先生。”
山崎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我们不是九条家的人。我们是樱花会的。准确地说,是前任会长服部半藏先生的旧部。”
阿杰的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
“樱花会?我听说过。以前在南锣国,跟彭家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后来被九条家扫了。”
“扫了。”
山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服部死在李晨手里。我们在日本的产业被九条家一夜之间扫光。黑田被抓了,山崎这个姓也不敢再用。我们现在是无根的人。跟你们一样。”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