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没有追问。
“我来南岛国两个星期,天天看填海图纸。今天第一次找到能聊天的地方。”
“填海图纸有什么好看的?”
“给填海新区设计地下管廊的抗震节点。九条家的精密仪器要在那种地方架传感器,既不能在混凝土墙上随便开孔,还得保证千分之一的精度。讲了这些你也不爱听。”
彭小玉没有附和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听得懂。千分之一精度,不是开玩笑的事。”
佐藤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把酒杯往前推了半寸,身体不自觉地朝吧台倾过去。
“小玉,你结婚了没有?”
“没有。”
“有男朋友?”
“也没有。”
他又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彻底化了,酒液被稀释成淡淡的琥珀色。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玉,我说句实话。从你刚才递那杯温水开始,我就挺喜欢你的。你在这里做领班,一个月多少钱?我可以帮你。我在南岛国租了一套公寓,两间卧室。你如果愿意可以搬过来,房租不用你出。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彭小玉端起吧台上的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南锣国彭家的大厅里那些男人。
他们给过她很多东西——钱,珠宝,承诺。每一样都标着价码。佐藤不是那种人。九条家派来南岛国的项目经理,正经工作,体面身份,说话有礼有节。他给的不是陷阱,是真心。
可她不需要真心。她需要活下去。
她抬起头,对佐藤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从眼底浮起来,眉梢往上挑半寸。那是苏菲教的微笑。
“佐藤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不想考虑这些事。以后,我们可以多聊聊。”
佐藤的嘴角压不住笑。
“好。多聊聊。我以后常来。不是为了谈生意,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彭小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很轻。路过吧台拐角的时候,阿丽正抱着空托盘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芒果。
“小玉姐,那个日本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在后面一直看着你!”
彭小玉伸手把她的下巴托回去。
“领班教你第一课。有些人,先吊着。”
阿丽揉着下巴,看着彭小玉的背影走远。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融进大厅的爵士乐里。那杯温水还放在佐藤的桌上,已经不烫了,但也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