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朝拎公文包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日文的,a4纸装订,厚厚一沓。山崎把文件放在台阶上。
“塔卡先生,南岛国的填海工程,您听说了。”
塔卡点头。
“听说了。岛上的人都在说。主岛那边的海水淡化厂快投产了,电厂快电了,光缆快铺好了。我们这里上个月才通电,主岛那边已经在装光纤宽带了。挺好的。”
山崎推了推眼镜。
“挺好的?塔卡先生,填海工程破坏了南岛国的生态。珊瑚礁被挖掉了三分之一。海龟的产卵地被填平了。内湖一围,洋流改了,鱼群少了。您是希望岛的主人,希望岛的海龟,以后去哪里产卵?”
塔卡没伸手拿那份文件。
“海龟的事,女王说了。填海工程专门做了环评,法国人做的。珊瑚礁,避开了。海龟产卵地,保留了。洋流模型,威立雅和中交集团联合做的,改了三次方案才保证洋流不变。”
他看着山崎。
“你说的那个挖掉三分之一,是樱花会资助的那个研究所的报告吧?那个研究所,主管单位是日本经济产业省。樱花会倒台以后,那个研究所也解散了。”
山崎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塔卡先生,生态只是一方面。还有移民的问题。南岛国原来十万人口,现在三十多万。多出来的二十多万,全是外来移民——华国人、日本人、欧洲人、太平洋其他岛国过来打工的。他们抢了本地人的饭碗。您看看码头上的渔船,以前全是一片一片的本地渔民。现在呢?华国人的冷藏船抢了渔业加工生意,日本人的养殖技术抢了石斑鱼市场。本地人只能去工地搬砖。”
塔卡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那棵凤凰木下,拍了拍树干。
“这棵树,我爷爷种的。他种树的时候跟岛上的人说——树长在谁家院子里,就是谁的。但有一样,树上的果子,谁都能吃。路过的人,渴了,摘一个,不用问。我爷爷说,果子烂在树上,是最大的浪费。”
转过身。
“本地人的饭碗,没有被抢。填海工地招工,本地人优先。海水淡化厂的技术员培训,本地人学费全免。九条家搬来的工厂,每家都跟女王签了协议——技术工人,至少三成从南岛国本地招。日本人来养石斑鱼,用的是新技术,产量高,出口的利润跟本地渔民分成。我虽然住在希望岛,但我有手机。主岛那边的事,胖大姐每天在群里,我都看。本地人不是只能去工地搬砖,也能学技术当技工。”
山崎的脸色变了。
拎公文包的年轻人看了看山崎。
“塔卡先生,您是在替女王说话?”
塔卡走到台阶前面,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不是替女王说话。是替自己的眼睛说话。三年前,我站在这个院子里往主岛方向看,海面上黑乎乎的——没有灯,连渔火都少。现在晚上站在这儿往主岛方向看,一片灯。塔吊的灯,工地的灯,晨月大厦的灯,大唐还愿寺的灯。亮堂堂的。好看。”
山崎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去拿文件。
“既然塔卡先生是这个态度,那告辞了。”
“等等。”
塔卡把脚从人字拖里抽出来,赤脚踩在那份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