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威立雅。
威立雅亚太区总裁姓马丁,法国人,五十出头,头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在南岛国机场落地的时候,没有人接机。
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报的地名是“晨月大厦”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听不懂英语,也听不懂法语。马丁先生用手指着地图,比划了十分钟,司机终于明白了。一脚油门,把他拉到了菜市场。
胖大姐正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
“洋鬼子,找谁?”
胖大姐的刀停在半空中。
马丁先生西装革履站在鱼摊前面,裤腿上溅了泥点子。“excuseme,晨月大厦?”
胖大姐拿刀指了指远处那栋高楼。“那儿。”
马丁先生顺着刀尖的方向看。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光。点了点头,道了谢,拎着公文包,踩着泥泞的菜市场小路,一步一步往那栋楼走。胖大姐看着他的背影。
“老刘,你说这洋鬼子,去晨月大厦干嘛?”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不知道。看那脸色,像是欠了钱。”
马丁先生走进晨月大厦大堂的时候,皮鞋上沾着菜叶。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找谁。马丁先生说找李晨先生。小姑娘说李总在三十八楼,但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马丁先生站在大堂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九条真一的随从。
“九条先生,我是威立雅的马丁。我到了。李晨先生,不愿意见我。”
九条真一的随从说。“等着。”
过了十分钟,电梯门开了。冷月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盘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马丁先生,李总在楼上等您。”
马丁先生跟着冷月走进电梯。电梯往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马丁先生看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领带。领带上沾了一点菜市场的泥水,擦不掉。
三十八楼。李晨坐在旋转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窗外是整个南岛国的海岸线。填海工地、大唐还愿寺、码头、菜市场,尽收眼底。
马丁先生被冷月引到桌前。李晨站起来,伸出手。
“马丁先生,欢迎来南岛国。”
马丁握住李晨的手。“李总,久仰。”
两个人坐下来。冷月给马丁倒了一杯茶。马丁看了一眼窗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刚才走过的菜市场,像一块棋盘。
“李总,威立雅的海水淡化设备,一直卡在法国港口。这件事,我们非常抱歉。”
马丁的开场白很直接。
李晨端起茶杯。“港口罢工,不是威立雅能控制的。理解。”
马丁推了推眼镜。“但现在,问题更严重了。威立雅的三个账户,被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了。理由,涉嫌跨国金融诈骗。”
李晨放下茶杯,表情惊讶。“金融诈骗?威立雅是全球知名的水处理企业,怎么会有这种事?”
马丁看着李晨。李晨的表情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总,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账户的依据,是我们在摩洛哥项目上的一笔咨询费。那笔咨询费,付给了一家当地顾问公司。那家顾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法国工会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