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印坐在晨月大厦工地的板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许白珊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着,但眼睛没看上面的字,在看许大印。
“爸,你为什么不跟晨哥打个招呼?非要让我自己去排队?”
许大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
“白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自己去排队吗?”
“不知道。排了一天队,腿都站肿了。”
“腿肿了好。腿肿了,你才知道,在南岛国,跟在国内,不一样。”
许白珊合上文件夹。“有什么不一样?”
许大印收了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在国内,我们的各种所谓关系跟资源,都是靠钱砸出来的。看起来有钱通路子,什么都好说。但没有了钱,就是各种卡脖子。你以为我想搞那个歌舞团?一年几个亿的支出,养那么多人,到处演出,到处应酬。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来到南岛国,我就是想换一种活法。不靠钱砸,不靠关系,不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靠本事,靠质量,靠信用。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
“爸,那你让我去排队,也是为了体验这种活法?”
“对。你排了一天队,看到那些人了吧?有华国人,有日本人,有韩国人,有菲律宾人,有越南人。都是来南岛国讨生活的。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家,有的为了梦想。他们能排队,你为什么不能?”
“爸,我不是不能。我只是觉得,有晨哥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白珊,你错了。你晨哥的关系,不是用来‘用’的。是用来‘借’的。”
许白珊抬起头。“借?”
“对。借。李晨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打,不是他有钱,不是他女人多。是他会借势。当年借老师的势,后面借曹向前,林国栋的势,现在又借冯·艾森伯格家的势,借九条家的势,借南岛国的势。借了势,去做自己的事。做成了,大家都有好处。做不成,他也不会亏。”
“你也要学着这一点。不要老想着‘用’别人,要想着‘借’别人。用了,就欠了。借了,还能还。”
“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等南岛国这边安稳下来了,我就让你妈妈也来南岛国陪着。她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
“我妈?她愿意来吗?”
“你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省城住了几十年,朋友多,牌友多,舞友多。让她来南岛国,人生地不熟,她肯定不愿意。但为了你,她会来的。”
“爸,我妈对晨哥有恩?”
“有。当年李晨还是个街头小混混的时候,你妈妈就看好他。说他将来一定有出息。你妈妈请他吃过好几次饭,还借给他钱周转。后来李晨达了,你妈妈从来没提过这些事。李晨心里记着呢。”
“所以,妈妈在晨哥面前,有几分薄面?”
“不是几分。是很多分。你妈妈要是开口,李晨什么事都会答应。但她从来不开口。她说,做人不能挟恩图报。帮了就是帮了,别老挂在嘴边。”
“妈妈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