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回书桌边,坐下。
“二郎,你觉得百合子说的那个,贪欲才是诅咒,有道理吗?”
九条二郎想了想。“有道理。但科学上怎么解释?”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科学?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多了。冯·艾森伯格家的魔咒,科学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研究明白。最后靠什么?靠一个华国人的基因。所以,不要太迷信科学。科学只是工具,不是真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百合子说的那个,如果也是科学解释的话,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最科学的一种解释了。我们每次出去,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欲望,身体会产生某种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再加上离开熟悉的环境,心理压力巨大。几百年了,这种反应可能已经刻在基因里了。不是诅咒,是条件反射。”
“叔父,您是说,九条家的魔咒,是自己吓自己?”
“也许。但不全是。几百年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生理反应。就像你怕蛇,看到绳子都会心跳加。九条家的人怕离开日本,一出国门就害怕,一害怕身体就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死。恶性循环。”
他停了一下。“百合子想打破这个循环,用不带目的的旅行来证明,恐惧是可以克服的。如果她成功了,九条家就有救了。”
九条二郎点点头。“叔父,我支持百合子。”
九条真一看着他。“你不嫉妒?家主的位置本来是应该传给你的。”
“叔父,我不是那块料。您让我砍人行,让我当家,我干不了。百合子比我强,比她爸爸强,比所有人都强。九条家交给她,我放心。”
九条真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孩子。”
百合子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还保留着三年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变。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窗台上那盆兰花还活着,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在月光下微微亮。
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佐藤那块怀表,打开盖子,看着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跟佐藤什么关系。
“佐藤,我回来了。回九条家了。爷爷说让我当家主。你说,我配吗?”
怀表不会回答。照片上的女人还是笑着,笑得温柔。
百合子把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很快被棉布吸干了,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第二天一早,百合子去了不动尊。中村师父在院子里扫地,扫帚碰着石板,沙沙响。看见百合子进来,停下来,双手合十。
“九条小姐,您来了。”
百合子鞠了一躬。“中村师父,谢谢您帮佐藤办葬礼。”
中村摇摇头。“不用谢。佐藤是我的朋友。帮朋友办后事,应该的。”
百合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中村接过来,没打开,放进袖子里。“九条小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