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读书的时候,咱们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考大学,进单位,当干部,做大事。现在呢?我在文化馆整理档案,你在村里教小学生。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张莉,你错了。我在村里教书,不是混日子。那些孩子,有的连县城都没去过。我要教他们读书,认字,算数,让他们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李晨修了路,建了学校,免了学费,他们就能走出去。走出去,就能改变自己,改变家庭,改变村子。这不比在单位当干部强?”
曹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整理档案,也不是白干。那些档案,是县城的记忆。你把它整理好了,后人就能知道,这个县城以前是什么样的,生过什么事,出过什么人。这不也是大事?”
张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曹娟,你变了。”
曹娟也笑了。“变什么了?”
“以前你什么都听周德胜的。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现在你有主见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曹娟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吃完饭,张莉先走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曹娟,李晨,你们俩好好的。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过得舒服,比什么都强。”
她走了。曹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李晨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太阳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有的下班,有的放学,有的买菜。
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曹娟转过身,看着李晨。“走吧。回去。东西还没收拾完。”
两个人上了车。曹娟开着车,李晨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出县城,路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曹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往后飘。
“李晨,你说张莉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哪句?”
“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你刚才不是回答她了吗?在村里教书,把孩子们教好,让他们走出去。这不叫白活。”
“你也是。修路,建学校,给老师奖金。也不叫白活。”
李晨没接话。曹娟把车窗摇上去,风停了。
车子在暮色里开着,车灯照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远处的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着的那一小片地,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李晨,你后天就走?”
“后天。”
曹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