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堂约的地方在南锣市东郊一间茶馆里。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几间破木屋,门口挂块褪了色的招牌,风一吹吱呀呀响。
这地方是白家的产业,偏僻,安静,四面都是白家的药材地,谁来谁走,一眼就能看见。
他到的时候,陈天雄已经到了。
陈家老大五十出头,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道光,刀子似的。
他坐在红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普洱茶,正慢慢吹着浮叶。
看见白正堂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白老板,来得早啊。”
白正堂在他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刘家的人呢?”
陈天雄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刘大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来是常态,来了才稀奇。”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刘大江走进来,瘦高个,黑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看着像根晾了半个月的柴火棍。
他把腰里的枪往桌上一拍,坐下去,椅子嘎吱响了一声。“路上碰见几个彭家的兵,绕了一圈。”
白正堂看了他一眼,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喝茶。”
刘大江没动,盯着白正堂。“白老板,电话里说的那些,是真的?彭家的账户真被封了?”
白正堂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账号和数字,有些被红笔划了杠,有些被黑笔圈了圈。
陈天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眯得更细了。
“这是彭家在新加坡的三个账户,这是瑞士的两个,这是开曼群岛的四个。全封了。一分钱都出不来。”
白正堂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又移到另一行。“这是他们在缅甸的渠道,这是泰国的,这是柬埔寨的。全断了。”
刘大江把那把枪往旁边拨了拨,整个人趴在桌上,盯着那张纸,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白老板,这消息可靠?”
白正堂把纸收起来,叠好,塞回怀里。
“可靠不可靠,你回去查查自己账上就知道了。彭家上个月该给你的过路费,到了吗?”
刘大江的脸色变了。
他坐直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上个月的就晚了一个礼拜。这个月的,到现在还没影。”
陈天雄在旁边笑了,笑声很轻,像猫打呼噜。“我家那几条运输线,彭家也欠了两个月了。催了几次,都说快了快了。现在看,不是快了,是完了。”
白正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彭家完了,他们的地盘、生意、人手,谁来接?”
刘大江的眼睛亮了。“谁接?谁有本事谁接。彭家那些电诈园区,一年几个亿的流水。那些红灯区,日进斗金。还有那些运输线,那些中间人,那些客户——谁拿到谁财。”
陈天雄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白老板,你叫我们来,不会只是告诉我们彭家完了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