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怕。”
彭龙材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小孩。
“你姐在寨子里,我知道。打完这仗,放你假,回去看她。”
阿昆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龙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了。
山头上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嗡嗡响,和远处山谷里隐隐约约的虫叫。
阿昆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山下那片黑暗,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阿莱,你说我姐这会儿在干嘛?”
阿莱没回答。
“她肯定在喂孩子。那孩子才几个月大,半夜要起来吃好几次奶。她一个人,又要喂孩子,又要伺候婆婆,还得下地干活。我上回回去,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煮给我吃。”
“她要是知道我拿炮对着她,会怎么想?”
阿莱还是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直升机要从那边来,从北边来。
从北边来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听人说过,北边是华国,那里有高楼,有大路,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治病的药。大娘的病,要是在那边,肯定能治好。
山下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电筒,是火光。很短,很弱,像谁划了根火柴,又很快灭了。
然后是枪声,哒哒哒,哒哒哒,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
彭龙材站在山腰上,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
火光一闪一闪的,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
“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兵凑过来,小声问。“二少爷,要不要加人?”
彭龙材摇摇头,把望远镜递给他,自己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打。累死他。”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卷走。
山下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叫声和骂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那些声音被山谷拢着,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彭龙材站在那儿听着,脸上那点笑越来越大。
“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多久?累也累死他。”
寨子里乱成一锅粥。
李晨蹲在院墙后面,手里的枪管打得烫,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从山上摸下来的人,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往寨子里冲,打退一波又来一波,黑压压的,看不清楚有多少。
刀疤趴在他旁边,换了个弹夹,冲着黑暗里就是一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