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逃难,从缅甸那边跑过来,在山里东躲西藏。
想起父母死在瘟疫里,他一个人活下来,到处讨饭,差点饿死。
想起后来进了园区,给那些人送饭,每个月能拿到一点钱,够活着。
想起红姐。那个第一次正眼看他的人。
想起李晨。那个半夜出现在走廊里的男人,按住他的嘴,让他别喊。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
坑边传来铲土的声音。
一锹土落下来,砸在胸口。
又一锹,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辈子,总算干过一件对得起自己的事。
土越落越多,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盖住了他的脸。
坑边那些人,有的低着头,有的转过头,有的看着别处。没人说话。
彭龙材把烟头扔进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阿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新鲜的土,看着坑边那根扔在地上的木棍。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浑身烫。
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杰。”
他转过身。
彭龙玉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头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别看了。走吧。”
“他……他真的死了?”
“死了。”
阿杰低下头。
彭龙玉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
轻轻捏了捏。
“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彭龙玉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身后,那个坑静静地躺在阳光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