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她记得自己被人从宿舍里拖出来的时候,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
她想弯腰去捡,胳膊被人死死攥住,拖着她往前走。
地上有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她挣扎了几下,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实点。”
那声音她记得,是阿杰手下的人,平时送饭的那个,脸上有块青色的胎记。
她被塞进一辆皮卡车的后斗里,铁皮冰凉冰凉的,硌着后背。她想坐起来,被人按住了。
“躺好。别动。”
皮卡车发动了,颠颠簸簸地往山里开。
她躺在车斗里,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月亮始终没出来,星星也看不见。
风灌进来,灌进衣服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停了。
她被拖下来,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眼前是一栋三层小楼,粉红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暧昧得像一层雾。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叼着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拖她来的那个男人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她听不懂,像是本地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条紧身的红色裙子,开叉开到大腿根,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像刚喝过血。她上下打量着小玲,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就这个?”
拖她来的男人说:“对。五万。”
红裙女人笑了。
“五万?这么瘦,值吗?”
“年轻。二十一。”
红裙女人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小玲的脸,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像是在挑猪肉。
“行吧。进去。”
小玲被推进了门。
身后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埋葬了。
夜玫瑰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排沙发,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
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有的穿着暴露的衣服,有的裹着薄薄的睡袍。她们的眼神都一样,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红裙女人带着小玲穿过大厅,往楼上走。楼梯很窄,木板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墙上贴着粉红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霉的墙皮。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十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颜色。有的门关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红裙女人推开尽头那扇门。
“以后你住这儿。”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
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外面是黑漆漆的夜。
“明天开始接客。”
“我……我不是来……”
红裙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来干嘛的?来旅游的?”
“我是来打工的,打电话的……”
红裙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打电话?你被卖了。五万块。从现在起,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小玲的脸白了。
红裙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