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的二月,湿冷。
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潮乎乎,黏糊糊,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罩着一层脏玻璃,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就那么阴沉沉地压着。
钻石人间那栋楼,封条已经撕了,大门敞开着。
楼下那家卖奶茶的小店又开张了,热腾腾的雾气从窗口飘出来,飘进湿冷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苏晚晴站在二楼那间曾经是莲姐办公室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条老街。
街上的行人裹着羽绒服匆匆走过,有的缩着脖子,有的搓着手,有的低着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跟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雅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晚晴,人都到齐了。在楼下大厅等着呢。”
苏晚晴转过身。
“多少?”
“三十七个。钻石人间的技师,夜倾城的服务员,还有几个玲珑阁的老员工。”
苏晚晴点点头,往外走。
楼下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三十多个人。
有的穿着棉袄,有的裹着羽绒服,有的就一件薄外套,冻得直跺脚。看见苏晚晴下来,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晚晴走到前面,站定。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人群安静下来,都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件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要关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下头不说话。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开口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上化着妆,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是钻石人间的老技师,姓郑,大家都叫她郑姐。
“苏总,真关了?一点希望都没有?”
苏晚晴看着她。
“郑姐,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了。这次的事,你也知道。要不是晨哥拿石油项目压着,我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郑姐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嘀咕了一句。
“那咱们怎么办?去哪儿找工作?”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晨哥说了,愿意去南岛国的,他欢迎。种地,养猪,端盘子,洗碗,干什么都行。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
“南岛国?在哪儿?”
“南海海岛,暖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那人又问:“去那儿干什么?种地?养猪?我们又不是农民。”
“你们不是农民,你们是技师。可技师这行,以后还能干吗?”
那人不说话了。
郑姐叹了口气。
“苏总,不是我们不领情。可我们这些人,干了一辈子这行,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你让我们去种地养猪,我们真干不了。”
旁边几个人点头附和。
“干不了,可以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郑姐摇摇头。
“苏总,我知道晨哥是好意。可我们……我们想想吧。”
“行。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看了看周雅琴,周雅琴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这两处房产,晨哥打算转手。如果有合适的买家,介绍过来,中介费照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