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把那份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报告打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留底,一份交给办公室存档,另一份装进牛皮纸档案袋,亲自送到了省委政研室。
接待林国栋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政研室副主任,以前跟林国栋在党校一起培训过。
“老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主任接过档案袋,掂了掂份量,“这么厚,大案要案?”
“不是案子,是情况反映。”
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李主任,这份报告你务必亲自看,看完后如果觉得有必要,转给相关领导。”
李主任挑了挑眉,拆开档案袋,扫了眼标题——《关于部分退役军人生活困难情况的调研报告》。
“退役军人?”
李主任抬头看了林国栋一眼,“老林,这可不归你们管吧?”
“是不归我管,但这事我碰到了,不能不管。”
林国栋点了根烟,“李主任,你先看内容。”
李主任戴上眼镜,开始翻看报告。看着看着,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报告第一部分是基本情况:走访十二名退役军人,年龄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全部来自原“1985部队”
。其中五人伤残,七人患有慢性疾病,十人月收入低于三千元,三人家庭因病致贫。
第二部分是个人案例:
案例一,王德彪,52岁,左手残疾,开摩托车修理铺。在边境排雷任务中负伤,伤残补助每月三百二十元。
案例二,刘卫国,50岁,妻子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部队伤残补助每月五百元,不足以支付医疗费用。
案例三,赵红旗,51岁,腰椎间盘突出,需手术费用三万元,因儿子上学无力承担……
第三部分是分析与建议:这些军人曾执行特殊任务,为国家做出特殊贡献,但目前生活困难,建议建立专项帮扶机制。
李主任看完,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老林,你这份报告……很烫手啊,1985部队,这个番号我听说过,九十年代初就解散了。档案都销毁了,你现在提这个,上面会怎么想?”
“我不管上面怎么想。”
林国栋掐灭烟头,“我只知道,这些人当年为国家出生入死,现在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老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有些事能做不能说。1985部队当年解散,就是因为……有些争议。”
“什么争议?”
“比如卧底这种工作,就一直有争议。一方面,确实需要人打入犯罪集团内部;另一方面,谁能保证这些人不变质?九十年代初就出过事,有个卧底叫曹阳的,打着卧底的旗号,真成了黑社会头目,把资产转移出国,人也跑了。”
林国栋心里一沉。
“所以后来1985部队解散,档案销毁,相关人员全部遣散,老林,你现在翻旧账,等于在揭伤疤。上面有些人,不愿意看到这份报告。”
“那这些老兵怎么办?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报告我先收下,在小范围内传阅。能不能引起重视,看天意吧。”
“李主任,拜托了。”
“老林,你查这些老兵,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没有其他目的?”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坦诚道:“有。我在查一个案子,一个牺牲的卧底警察的案子。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需要这些老兵站出来发声。”
李主任点点头:“明白了。老林,你这是在走钢丝,小心点。”
“我知道。”
回来后,林国栋刚进办公室,秘书小陈就紧张兮兮地跟进来:“林厅,刚才有两个电话找您。”
“谁?”
“一个是省军区政治部的,问您是不是在调查退役军人事务。另一个是……是赵育良的老部下,现在在省政协的那个。”
小陈声音越来越小。
“消息传得真快。我报告才送出去两个小时,电话就打来了。”
“林厅,会不会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