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想起军官说过“富士山”
,发音好像是“fujisan”
。
“那为什么要有两种读法?”
“因为日语借用了汉字,但不想放弃自己的语言,这就好比……你从别人那里借了件衣服,但还在里面穿自己的内衣。汉字是外衣,日语读音是内衣。”
这个比喻很形象,李晨笑了。
“还有语法。”
北村继续讲,“汉语是‘主谓宾’结构——我吃饭。日语是‘主宾谓’结构——我饭吃。动词放在最后。”
李晨试着用日语思维造句,确实别扭。
“但有意思的是,”
北村话锋一转,“虽然语法不同,但汉语和日语在思维方式上有相通之处。比如都重视语境,都讲究含蓄,都有大量的成语和谚语。”
“比如?”
北村想了想:“汉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语说‘灾い転じて福となす’——把灾祸变成福气。意思差不多,都是说坏事可能变好事。”
“还真是。”
李晨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海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北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李晨,你知道语言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它能跨越国界,连接人心。”
北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我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是华国人,非法移民,不会说日语。但我们用手势、用汉字、用笔画,居然能交流。他教我汉语,我教他日语。后来他出狱了,我们还保持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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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日本政治犯和一个华国非法移民,在监狱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语言不是障碍,只要你想沟通,总会有办法。”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侍从来送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烤面包、煎蛋、水果,还有一壶茶。侍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摆好餐盘,用生硬的汉语说:“请用。”
李晨试着用日语回:“ありがとう(谢谢)。”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用日语夹杂着汉语说:“あ、日本语が分かるんですね!でも、ここでは‘阿里嘎多·谢谢’って言いますよ。”
(啊,您懂日语啊!不过在这里我们说“阿里嘎多·谢谢”
。)
李晨和北村都笑了。
果然,语言融合了。
小伙子很健谈,站在旁边不走了:“我叫阿卡,卡纳族的。我爷爷是日本人,奶奶是华国人,妈妈是卡纳人。所以我会说日语、汉语、卡纳语,还会一点英语。”
“那你平时跟人说什么话?”
李晨好奇。
“看对象,跟爷爷说日语,跟奶奶说汉语,跟妈妈说卡纳语,跟游客说英语。跟朋友嘛……什么都混着说。”
北村问:“那你们年轻人之间,有没有形成一种……新的语言?”
“有啊!”
阿卡来劲了,“我们叫它‘岛语’。比如‘吃饭’,汉语说‘吃饭’,日语说‘ご饭を食べる’,卡纳语说‘马努马努’。我们年轻人就说‘干饭’——从汉语‘干饭’来的,但发音变了。”
李晨觉得有趣。语言就像活物,会自己生长,自己变化。
“再比如‘很酷’,英语说‘cool’,日语说‘かっこいい’,我们直接说‘酷伊’——把‘cool’和‘いい’混在一起。”
北村听得直点头:“语言的进化,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说法。”
阿卡还要说什么,外面有人叫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