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溃退的圣光乐园契约者跑得很快,但跑得再快也没有轮回乐园的追击者快。
十几名轮回乐园契约者在击溃了圣光乐园的阵线之后,没有停下来喘口气,而是直接咬着溃兵的尾巴追了上去。
中年男人是追得最远的那一个,他一直追到了荒地边缘的灌木丛附近,手中的短刀在追击中砍卷了刃,刀刃上崩出了好几个缺口,刀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往下滴。
他的皮甲上有好几道新添的裂口,有一道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裂口边缘的皮料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和衬衣上那道细长的血痕。
衬衣上的血痕是他自己的血,是在追击途中被一个圣光乐园的近战职业反击时留下的。
他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只是在灌木丛边缘停下了追击的脚步,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看着那些圣光乐园的契约者消失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然后转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过好几具圣光乐园契约者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姿势都不太一样。
中年男人在一具尸体旁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在那人的颈动脉处按了按,确认已经没有脉搏之后才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其他追击者也陆续返回了。
有人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大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从伤口处挤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沙土地上。
但他在林逸的治疗术笼罩范围之后,那道伤口的出血度就明显慢了下来,等他走到林逸身边时,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一道粉色的疤痕。
还有人是被同伴架回来的,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掉了,断口处的肌肉和血管被高温烧灼封闭,形成一个焦黑的碗状疤痕,疤痕边缘的皮肤皱缩在一起,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茬。
他被架到林逸面前时还抬起右手朝林逸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
林逸的治疗术落在他身上,断口处那些焦黑的疤痕组织开始剥落,新生的肉芽在断口处疯狂生长,嫩红色的组织在焦黑的疤痕中一点点向外延伸。
但断肢再生的度比普通伤口愈合慢得多,那些新生的肉芽每生长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生命能量。
林逸的治疗术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断口处新生的手臂已经长到了手腕的位置,手指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五根手指像五个刚出土的嫩芽,粉嫩嫩的,皮肤薄得能透出下面的血管。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腕,关节的转动还不太灵活,手指的抓握也没有力气,但至少手臂回来了。
他向林逸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在战场上,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
追击者陆续返回,清点了一下人数,派出去的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少,全都活着回来了。
中年男人走到林逸身边,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一边擦着短刀上的血迹一边开口。
“跑掉的大概有七八十个,剩下的都留在这了。”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百五十多人的圣光乐园大部队,被不到二十人的轮回乐园契约者打穿了阵型,死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七八十人溃逃到了荒地深处。
这个战果放在任何乐园的战争记录中都算得上辉煌,但在场的轮回乐园契约者没有人在意这个数字,甚至连说话的人都不多。
有人蹲在地上擦拭武器,有人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有人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战场上的喧嚣散去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紧绷的状态,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在射出箭矢之后重新回到了原位,但没有松弛,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张开的张力。
中年男人将短刀擦干净,插回腰间的刀鞘,抬起头看向荒地远处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逸。
“接下来怎么走?”
林逸看了一眼地图,他现轮回乐园大本营的位置在殒落区的正上方,从地图上看,五方乐园的大本营刚好围成了一个圆形,中心是一大片空地,那就是时空之力凝结体的陨落区。
左面是天启乐园,右面是圣光乐园,而在天启乐园和圣光乐园下面,分别是圣域乐园与死亡乐园。
五方将陨落区包围,能最大程度避免本世界内的势力来抢夺时空之力凝结体。
这个布局不是巧合,是虚空之树在传送时就有意安排的。
五方乐园的大本营围绕着陨落区形成了一个环形的防御圈,每一方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和防御。
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进入陨落区,就必须先突破其中一方的大本营防线。
如果有人想从内部抢夺时空之力凝结体,就必须面对五方乐园的围攻。
林逸将地图收起来,看向远处那个方向。
“先去大本营汇合。”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朝其他人招了招手。
十几个人从荒地的各个角落聚拢过来,默默地站到林逸身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队形。
有人在前方探路,有人在两侧警戒,有人在后方断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