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镜收回手,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不怒反笑。
“知人善任?帝王权衡?”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逼人。
“少卯月,别骗自己了。你看着他为了定海城几十万百姓站出来的时候,你看着他在朝堂上为了军费和兵权跟那些老臣据理力争的时候,你心里想的,真的是大虞的江山社稷吗?”
南宫玄镜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脸凑到少卯月面前。
“你心里想的是,有他在,你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你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这摇摇欲坠的帝国了。你感激他,你依赖他,你甚至……害怕失去他。”
少卯月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死盯着南宫玄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剧烈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无法反驳。南宫玄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当她被双海龙王逼入绝境,当洛序带着神机营如神兵天降般出现时,她心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想要躲进他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确实欠他太多了。命是他救的,江山也是他保的。
“是。朕欠他的。”
少卯月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她闭上眼睛,掩盖住所有的脆弱与不堪。
“朕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个完整的大虞。朕知道他心里有气,知道他嫌弃这朝堂污浊。他要兵权,朕给。他要钱粮,朕给。他要绝对的自由,朕也给。”
少卯月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重新凝聚起冷硬的光芒。
“只要他能把这天下的妖魔杀干净,只要他能让大虞的百姓活下去。朕,什么都可以给他。”
南宫玄镜直起身子,理了理紫色的官袍。她看着重新找回状态的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这点,这大虞就还有救。你好好在这里批你的折子,我去把东境这几年的妖患卷宗理出来。那家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详尽的情报,他可不会白白去卖命。”
说完,南宫玄镜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少卯月挥了挥手。
“顺便提醒你一句。洛序那样的男人,你越是端着架子,他越是离你远。你要是真想把他绑在大虞的战车上,就别总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臭脸。偶尔学学怎么做一个女人,比下十道圣旨都管用。”
大门在南宫玄镜身后合拢。
少卯月孤零零地坐在宽大的御书房里。她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南宫玄镜捏过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做一个女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厚重的九龙朝服。
……
定海城外的海岸线上,海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和硝烟味,疯狂地肆虐着。
原本平整的沙滩,此刻已经被炸出了无数个巨大的深坑。海翼夜叉的残肢断臂混杂在黑色的淤泥里,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洛序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短打,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浆的高筒皮靴。他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正站在一个刚刚挖好的巨大基坑边缘,大声指挥着下方的劳工。
“挖深点!再往下挖两尺!这里的土质太松软,地基打不牢,海潮一涌上来,整个碉堡都得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