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子疯魔般的笑声,在沐华山之巅回荡不休,像是要把积攒了几百年的郁气和瓶颈,全都一口气笑出来。那笑声里,有拨云见日的狂喜,有窥见大道的酣畅,但也有一丝走火入魔的癫狂。
他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的庚金剑气,将脚下的汉白玉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发出“嗤嗤”
的刺耳声响。周围的修士们纷纷皱眉,运起护体真元,将自己和门下弟子护住,生怕被这疯老头的无差别剑气所伤。
一时间,论道台上气氛紧张,刚才那种对新知的震撼和向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不少。
江有汜秀眉紧蹙,正要起身以掌教身份出言制止,一只枯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小丫头,别急。这老酒鬼憋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撒泡气,你让他撒完嘛。”
楚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场中,无视了那些四处乱窜的剑气,那些锋锐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他走到和尘子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和尘子笑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笑得眼泪鼻涕横流,才终于喘着粗气,渐渐停了下来。他那只独眼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
“懂了…老子终于懂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如痴如醉。
“懂个屁。”
楚未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刚摸到门边,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和尘子猛地抬头,独眼中凶光一闪:“老不死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
楚未用手里的竹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和尘子的脑门,“你现在知道了,你那把破剑为什么会飞,为什么会拐弯。然后呢?你是不是就觉得,以前练的那些剑招,修的那些剑心,全都是白费功夫,可以扔茅坑里去了?”
和尘子一愣,他刚才的狂喜之中,确实闪过这样的念头。既然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理”
,那还要“心”
做什么?
“难道不是吗?”
他下意识地反问。
“当然不是!”
楚未眼睛一瞪,那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射出摄人的精光,“你个榆木疙瘩!我问你,你知道了从长安到洛阳有条官道,又直又宽,那你是不是就不用腿走路,躺在地上等风把你吹过去?”
“你—你这叫什么比喻!”
和尘子被噎得老脸一红。
“这比喻糙是糙了点,但理儿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