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没答。
他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大炎从立国到现在,多少年?”
他反问。
苏文心算片刻。
“大炎承天命,立国至今,已数百五十余载。”
“那你说,眼下像什么?”
苏文张了张嘴,没出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像东汉的和、安之后。”
李晨替他说,“像北魏的洛阳,像西晋的洛阳,像很多个朝代的百五十年。看着还撑着,里子已经开始漏了。”
“漏在何处?”
苏文低声问。
“藩王、宗室、世家、土地、税赋、边患,哪一样不是旧账?只不过眼下还没人拿刀把外面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所以王爷这些年做的事,是在堵漏。不是在图虚名。”
“堵漏只能让船沉得慢一点。可若连桨都划不动了,船上的人迟早要跳海。所以我才要一边堵漏,一边造新船。”
“新船在哪儿?”
“在潜龙城,在北大学堂,在唐国。这个船不用等旧船沉了才下水。它现在就能开。”
“那王爷觉得,大炎还能撑多久?”
李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种话,你在别处问,是要杀头的。”
“这里只有你我。”
苏文说。
李晨没笑。
“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也许哪天一仗打输了,就快了。可我知道,不能再按老法子修了。老法子修出来的,还是那条老命。百五十年一道坎。两百年来一崩。你想让大炎跳出这个数,就得先把下头人的日子过好。”
“怎么过好?”
苏文追问。
“把粮仓修在百姓家里,而不是官仓里。把学堂修在镇上,而不是京城。把路修到边疆,而不是只修在贵人马车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