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只是对账对出的想法。不敢乱说。”
“让你说。”
“完颜烈。”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不轻不重,像把一枚铜钱按在案上。
“完颜烈搞互市联盟,把两个女儿嫁李元庆,又让金帐汗国在草原推唐元。这三件事,看着各是各的,其实都咬着一个字——钱。谁在草原上管钱,谁就管人。谁管了人,谁就管刀。”
李晨看着她,足有好几息没说话。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
“也不全是。”
阿茹娜声音低下去,“是琪琪格有一回说,完颜烈在肯特山祭天,穿狼头大氅。那氅子上别着一枚铁针。针屁股上刻着字。她离得远,没看清。但她说,那针像唐元上的暗纹。”
“唐元暗纹?”
李晨眉头皱起来。
“王爷别误会,琪琪格不是说唐元不好。她是说,完颜烈把唐元的样式,用到了他的信物上。草原人不懂这些,只当是王庭的新纹。可如果唐元真在草原上使开,完颜烈的信物就能跟唐元混在一起。时间长了,谁分得清哪是王庭,哪是唐国?”
李晨慢慢坐直了。
“这话,琪琪格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进府第二个月。有天晚上,我俩在西院倒座房里对坐着分驼绒。她看见账页上的唐元暗纹,才想起来的。”
“为什么当时不报?”
阿茹娜的手在账册上紧了紧。
“因为没人问,妾身和琪琪格,到底是金帐送进来的人。自己先开口,说多了,像在告金帐的状。说少了,又怕误了王爷的正事。左右为难。这回王爷问了账,妾身才敢说。”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怕。可再怕,也不能把看见的说成没看见。账是账,眼睛是眼睛。对得上就对,对不上就提。这是王爷教给西院的规矩。”
李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像在称一样东西的分量。
“阿茹娜。”
“在。”
“你觉得自己现在是谁的人?”
这问题直得没有退路。
阿茹娜抬起脸。灯影映在她的眼仁里,轻轻晃了一下。
“妾身是西院的人。西院是王府的西院。王府是唐国的王府。所以妾身是唐国的人。”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老嬷嬷教的?”
“是妾身自己想的。嬷嬷没教过。”
李晨笑了笑。那笑极短,像烛火被风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