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凉的!甜的!”
“慢点吃,别一口咬。含在嘴里,慢慢化。”
队伍继续往前挪。三筐冰棍,不到午时见了底。
后门的冰窖又开了三次。到午后申时,当日运来的四千根,连同前两天的余货,全卖完了。
周秀娥合上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个数:七月二十,卖冰棍六千一百二十根,进账六十一两二钱。成本,连运费带损耗,折合二十二两四钱。
净赚三十八两八钱。
不过一天。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眼里慢慢浮起一层笑。那笑不是张狂,是踏实。像种了一季的瓜,终于见着白花花的瓤。
“掌柜的,您喝口凉茶。”
小伙计端上茶盅。
周秀娥接过,没喝,先问:“从潜龙城来的车,这会儿走了没?”
“走了。天不亮返程,说是明早还要拉一车来。现在潜龙城那边,冰棍厂加了两条线,日产过万根。怕京城的量不够,又调了五辆汽车跑这条线。”
“五辆?那车怎么凉着跑?”
“听车夫说,王爷让人改了。车厢里头贴铁皮,夹层塞棉絮,顶上开两个小孔,把冰块吊在里头。冷气往下沉,冰棍放底下,跑一天不带化的。”
小伙计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见过。
周秀娥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凉茶。茶水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口。这凉意和冰棍不一样。冰棍是生意。这凉茶,是念想。
她铺开信纸,给李晨写信。
写冰棍在京城卖得怎么样,写唐元在铺子里兑得稳,写京城的天热得邪乎。写到一半,她停下笔,又添了一句:
“京城人都说,潜龙城是神仙福地。外头三伏天,你们那儿却能造冰。妾身在京城卖冰,卖了冰,再把银子换唐元。银子和冰,一样从潜龙出来。只是冰会化,唐元不会。”
信写完,封好,交给铺子里往北去的邮差。
“这信,三日能到吗?”
“走官道,不出意外,后日夜里能到潜龙城。”
“那就快些。”
邮差走了。周秀娥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街面。日头西斜,热气未消。西市口的人流不减,人人脚步匆匆,像在热汤里游。
对街新开了两家铺子,招牌还新,卖的是凉茶和酸梅汤。生意不坏,但和潜龙商行门口的长队一比,就显得冷清。
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走到铺子前,看了看空空的木箱,又抬头看招牌。
“潜龙商行。这‘潜龙’二字,是唐王的封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