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简易冷风机对着阅览室吹,送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气,温度比室外低了好几度,座位全坐满了。靠墙站着的人更多,手里大多拿着书。
几个学生坐在最里面一桌,正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
一个学生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盯着课本,嘴唇翕动,像在默背。角落里的大爷戴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举着一本《初等物理学讲义》,看得极慢。手里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李晨扫了一圈,走到借阅台前。阮秋在当值,正往一本书里夹纸条。
“王爷。”
她小声招呼。
“今天怎么样?”
“上午进馆的人比昨天多了三成,四个学生轮流守门,实在劝不动的,只能请出去。刚才那个大爷,坐在地上不起来,陈默去劝,他说‘这地方凉快,又不花钱,我坐坐怎么了’。劝了半天才肯站起来。”
“借书的多吗?”
“今天比昨天多了很多,有学生来借制冷原理的,有市民来借画册的。还有个木匠,借了一本《匠作图谱》,说要照着书里的图给儿子做个能转的风车。”
“木匠识字吗?”
“不识字,但是能看图,他说图上的线他一看就明白。”
李晨点了点头。
“这就是图书馆的意思,不识字的人,也有能看懂的东西,字不是唯一的门。”
正说着,门口忽然起了骚动。一个老妇人被陈默拦在门外,声音大得整个阅览室都能听见。
“我来看书的!你让我进去!”
“大娘,您刚才说您是来避暑的。”
“避暑就不能看书了?我进去先凉快凉快,等缓过劲了,再看也不迟。你这后生怎么这么死板?我这么大岁数,进去坐一会儿,还能把你们的书看坏了不成?”
陈默为难地朝李晨这边看。
李晨走了出去。
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
有排队的,有看热闹的。老妇人穿着灰布褂子,手里挎着一个空菜篮,头花白,额上全是汗。
“大娘,从哪来?”
“城西,走了半个时辰。听说这里头跟秋天似的。我想进去歇歇脚,后生非说不行。”
“您想看书吗?”
“想啊,我年轻时候在老家上过两年私塾。认字不多,但看个画本子还是行的。就是这大热天的,实在走不动了,想进去先坐坐。”
李晨回头看了一眼馆里,六十个座位坐得满当当,靠墙站着的人也比刚才多了几个。
“陈默,把西边小阅览室的门打开。腾几张凳子过去。大娘先进去坐,歇好了再看书,不着急。”
“可是西边小阅览室的书还没整理完,前几天下雨,屋顶还没来得及修。”
陈默说。
“不用整理,有凳子就行,书在架子上,又不会跑。”
李晨又看向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