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说《三国》的改说《自由选择》。讲的是潜龙城赶驴的脚夫去摩托车厂当学徒,一个月挣三两银子,比赶驴多两倍。赶驴的茶客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磕。
“他娘的,京城怎么没有摩托车厂!”
连城隍庙门口摆摊说鬼故事的老瞎子,都开始讲《种树录》。讲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但围着的乞丐比任何时候都多。
朝堂上还吵着要写折子。
市井间已经把《富国论》传遍了。
苏辙从督办司出来,换了一身便服。路过天桥的时候,看见老张头被一群茶客团团围住,正唾沫横飞地讲“看不见的手”
。
苏辙站在人群外头听了片刻。
老张头把经济学原理讲成了市井故事。把亚当·斯密讲成了卖凉茶的老周头。把市场调节讲成了老孙的剔骨刀。但每一个道理都讲透了。
老百姓听不懂“市场自调节”
。但听得懂老周头坑老孙的故事。听不懂“分工提高效率”
。但听得懂军械所造掌心雷三天变一天。听不懂“信息不对称”
。但听得懂赶驴的不知道摩托车厂招人。
这就够了。
苏辙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身往太傅府走。
回到府里。
书房灯还亮着。
宋应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折子。三十出头的年轻御史眼睛已经熬红了,但背还是笔直,握笔的手还是稳的。
“太傅。各地折子今天到了六十三份。”
宋应星把最上面的一份递过来。
“这份是礼部周文达的。他反对。”
苏辙接过来翻开。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带任何情绪。但字里行间全是刀锋。
苏辙念出声来。
“臣闻《富国论》之言,核心在朝廷缩手。臣以为此论大谬。盐铁官营,乃太祖定制,三百年来养兵守边,全赖此利。若废官营,利归商人,朝廷何以养兵?边关何以守御?臣请陛下三思,勿为异端邪说所惑。”
苏辙把折子搁在一边。
“意料之中。礼部管祭祀礼制,周文达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改规矩。祖宗成法四个字,是他的护身符。”
又拿起第二份。
“这份是工部侍郎王守拙的。他赞同。”
翻开。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力道十足,纸背都透了墨。
“臣在工部二十年,管过河道,修过城墙,督过皇陵。二十年来看尽了一样事。朝廷管得越多,银子花得越多,活干得越少。”
“臣去年督修通州码头,预算二十万两,最后花了三十五万两还没修完。每一笔银子都经了三个衙门审核,多出来的十五万两全审了,审出来三分是贪墨,七分是管理不善。管理为什么不善?因为管的人太多了,谁都不负责。”
“臣读《富国论》第三章分工论,拍案叫绝。朝廷的手缩回来,不是不管,是让该管的人管该管的事。臣请陛下将《富国论》工部,让满部官员逐条研读。”
苏辙抬起头。
“王守拙这份折子写得好。不是空谈道理,是拿自己管过的工程说话。这种折子最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