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
李晨走下讲台,朝操场外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狗蛋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松子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挺得笔直。
“对了。”
李晨开口。
“明天答不出来也没事。北大学堂的门开着,能进来看书就比在外面强。老话讲十年磨一剑,你能磨出自己的手艺,就是本事。”
说完转身走了。
狗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泥土。跑回槐树下,三两下又爬回了树杈上。
晃着腿,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
苏文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份讲义。纸边被捏出了褶皱,刚才捏得太紧,指节还在白。
郭孝从后面走上来。
“子瞻,想什么呢?”
苏文抬起头。
“在想门槛。”
“什么门槛?”
“学堂的门槛。”
苏文把手里的讲义摊平,纸面上四句话被汗水洇湿了一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这四句话在学堂门口挂了十几年。今天才明白,光挂在门口不够。”
郭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操场。
老百姓还没散。老周头在收茶碗,张婶挎着竹篮跟刘掌柜说话,老孙磨完了刀正往围裙上擦。
狗蛋还在树杈上晃腿。
“挂在哪儿才够?”
苏文把讲义合上。
“挂在老百姓心里。让卖凉茶的听懂,让铁匠听懂,让赶驴的听懂,让八岁的孩子听懂。听不懂就讲到懂为止。”
槐树上知了又叫起来了。
叫得比刚才更响。
一声接一声,把潜龙城的夏天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