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凤还巢’。”
“什么意思?”
“嬷嬷说,学了这一式,外面的女人就抢不走了。”
李晨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琪琪格。琪琪格的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
“你怕外面的女人把你挤走?”
“不怕。”
“为什么不怕?”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王爷教我写字那天。那天王爷写了我的名字。我在草原上长到十六岁,没人教过我写字。连我阿爸都没教过。王爷是第一个教我写字的人。从那天起我就不怕了。因为就算外面有一百个女人,王爷只教了我一个人写字。”
琪琪格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
纸条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磨出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琪琪格”
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张纸条我天天揣在袖子里。白天揣着,晚上压在枕头底下。万一哪天王爷不要我了,我就拿着这张纸条回草原。草原上没人认识汉字,但我认识。这三个字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李晨把琪琪格拉过来坐在腿上。
“傻丫头。我教你写字不是为了让你回草原。是让你留在高昌城。草原上没有墨,没有纸,没有雪菊茶加半勺蜜。你留在高昌城,这些东西都有。”
“那我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
窗外桃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倒座房里传来老嬷嬷哼唱的草原老调子,调子悠长而缓慢,像雪山融水淌过戈壁滩的呜咽。
调子里有一句词,反反复复地唱——
“草原上的草,一年又一年,还是老样子。草原上的人,一代又一代,换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