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院的五个姑娘,将来也会走这条路。”
“琪琪格现在忠诚于你,是因为你教她写字,给了她不想回草原的本事。等她在高昌城待久了,学会了波斯话,能独当一面了,她的忠诚就会从恩情变成归属。”
“她不再是一个金帐汗国送来的丫鬟,而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需要依附任何汗国,她可以自己选择站在哪里。我希望她选择站在唐王府这边。”
“所以你教她写字,不光是心血来潮?”
“教她写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孩子不想回草原,不回草原就得有留下的本事。后来现这招比互市协议还管用。互市协议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交换,说撕就撕。她袖子里揣着我写的字,撕不掉。”
六月十五。
老嬷嬷把第十一式教完了。这式叫“鹿回头”
,讲究的是一个“留”
字。不是留男人过夜,是让男人走了之后还想回头。
老嬷嬷站在耳房中央,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五个姑娘围坐一圈,李伽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鹿回头是所有式子里唯一不在床上用的。是在帐门口用的。男人穿好衣裳要走了,你送到门口,不要说话。回头看一眼,就一眼。”
“这一眼里要有三分不舍、三分满足、四分期待。不能哭,哭了男人觉得你黏人,下次不敢来。不能笑,笑了男人觉得你不在意,下次懒得来。不能冷,冷了男人觉得你没动情,下次换个人。”
琪琪格问:“不哭不笑不冷,那到底该什么样?”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去书房给王爷送茶。送完了出来,在书房门口站片刻。不要想我教的东西,就想一个问题:如果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给王爷送茶,你会怎么转身?”
琪琪格端着茶盘去了书房。把茶盏搁在李晨手边,说了句雪菊加半勺蜜水温刚好,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袖口。回过头看了李晨一眼。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冷。就是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声音比桃树叶子落地的声音还轻。
回到耳房时,老嬷嬷正坐在椅子上搓羊毛绳。看见琪琪格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你刚才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心里想的什么?”
“想的是万一王爷明天就回潜龙城了,这碗茶是最后一碗,得端稳。不能洒一滴。”
“刚才那一回头,不是用脑子想的。”
“那是用什么想的?”
老嬷嬷把羊毛绳绕成一团放进布袋里。
“第十一式你学会了。比前几式学得都快。前几式学的是身体,这一式学的是心。身体容易学,心难学。你把心放进去了,鹿回头就成了。”
李伽宁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老嬷嬷面前。
“嬷嬷,那天你说女人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从一而终。像蜗牛背上的壳,住着不舒服就换。可你教琪琪格的鹿回头,分明是想让王爷不舍得走。这跟你说的不是互相矛盾?”
“不矛盾。”
“怎么讲?”
“随时换壳是保命的底线。让男人回头是过好日子的本事。底线是最后的牌,平时不打。平时要把日子过好,把男人留住。留不住的那天再把底牌翻出来。”
“这两样东西就像草原上的马和帐篷。马是用来跑的,帐篷是用来住的。你光有马没有帐篷,一辈子在风里睡。你光有帐篷没有马,敌人来了跑不掉。”
“所以女人得同时有马和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