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站起来,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小心翼翼地把蜀锦捧起来贴在脸上蹭了一下,蜀锦的缎面冰凉光滑,贴在粗糙的脸颊上像一片从天山上飘下来的雪。
当天下午。
郭孝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密报进了议事厅。天山隧道横断面的岩层样本分析出来了,花岗岩含量比预估的高出三成。
“这意味着盾构机的刀片磨损度要加快一倍,原计划三年的工期可能要往后推半年。”
两人对着岩层数据和图纸讨论了一下午。工部的人走后,郭孝没有收图纸,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桌面。
“草原那边有件事,比岩层更有意思。”
“说。”
“完颜烈在肯特山搞了一场祭天大典。祭的是狼神,规模不小。周围十几个小部落都派人去了,兀良术代表金帐汗国出席,野利洪代表党项出席,连李元昊都派韩元送了一车祭品。”
“完颜烈在大典上当众宣布,金帐汗国和金帐残部本是同根,狼神之下皆兄弟。互市协议签了半年,羊皮换粮种的生意要加大一倍。”
“他这是在做局。”
“什么局?”
“不是军事联盟,是经济联盟。用互市的名义把周围的小部落绑在金帐汗国的马车上。谁跟金帐汗国做生意,谁就是狼神的子孙。谁不跟金帐汗国做生意,谁就是草原的叛徒。”
“这招比联盟更狠。联盟可以退出,经济绑定了退出就饿死。这比李元昊的火炮厉害多了。”
“还有个细节。祭天大典上完颜烈穿的不是金帐汗国的汗袍,是狼头大氅。”
“狼头大氅是草原共主的象征。成吉思汗当年统一草原的时候穿的就是狼头大氅。完颜烈这是在释放信号。”
“什么信号?”
“不是要打仗的信号,是要当老大的信号。以前草原上的老大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完颜烈想试试能不能用生意当上老大。”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桃树上的青果又大了些,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半寸。
“完颜烈这老狐狸,一辈子在草原上摸爬滚打。被李元昊围在肯特山差点灭族的时候,他但凡有一点骨气早就抹脖子了。”
“他不抹。”
“宁可跪着求唐王,宁可把女儿嫁给李元庆,宁可派兀良术在唐王府门前磕头磕出血印子。有什么尊严?什么都没有。但他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开始翻盘。”
“命如薄纸,却有不屈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