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学的。是吃了亏之后悟的。当年在潜龙城跟凉州王打交道,凉州王明明知道我是对的,盐铁专卖对老百姓有好处,可他还是站在世家那边。”
“为什么?”
“因为世家给他交税,我不给他交税。对错不重要,税银才重要。后来凉州王被世家反噬,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死之前给我写了封信,说后悔没站在我这边。”
“你怎么回?”
“我给他回了封信,说你不后悔才怪。你后悔的不是选错了,是选的那边没给你留活路。”
“所以唐王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人留活路?”
“对。给金帐汗国留活路,给党项留活路,给北海留活路。给他们留活路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有用在哪里?”
“金帐汗国活着,完颜烈就得分兵防着肯特山。李元庆活着,李元昊就得留一半兵力在金山边界。北海活着,草原三方就得互相盯着,没空往西域看。他们的活路就是唐王的时间。”
“天山隧道贯通后,时间就够了。”
“天山隧道之后是葱岭铁路,葱岭铁路之后是波斯湾航线。一条路一条路修过去,一片海一片海跨过去。等他们回过神来,唐王的网已经织好了。那时候他们再想动,现手脚都绑在网上了,动一下疼一下。”
郭孝把炭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桃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几片早枯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
“所以琪琪格那事,你也是为了绑住金帐汗国?”
“绑住只是附带的好处。”
“那主要还是什么?”
“还是身体。”
郭孝转过身看着李晨。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郭孝笑了起来。是那种看透不说透的笑。
李晨也笑了,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四十多岁的人了,承认自己身体有需求不丢人。丢人的是憋着不敢承认。”
“楚玉知道吗?”
“知道。她第一天就知道了。给我煮了壶凉茶,说我春天肝火旺。凉茶有用是有用,但有些事不是凉茶能解决的。”
“伽宁呢?”
“就是她安排的。她比我自己还在意我的身体。嘴上不说,每天问琪琪格我喝了几盏茶、吃了什么东西、嘴唇还干不干。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嘴上从来不提。”
“她等了三年才进齐家院,知道这个家来之不易。比别人更珍惜,更用心。”
“有时候珍惜得过头了,反而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