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着郭孝,眼神里有了一点笑意。
“这句话是哪听来的?”
“楼兰白杨镇选举的时候。阿依夏木当选镇长那天,买买提在台下说风凉话,说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阿依夏木回了他一句,我有没有能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求你。不求你的人,你拿什么压她?”
“阿依夏木能从一个私塾女先生当上民选镇长,靠的就是这口气。”
“这口气叫什么?”
“叫骨气。人可以穷,可以普通,可以被人轻视。但只要我不求你,我就跟你是平等的。你的荣华富贵是你的,我的粗茶淡饭是我的。互不攀附,众生平等。”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说给草原三方听,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草原上的人最懂这个道理。李元昊为什么被歌谣气得摔酒囊?不是歌谣难听,是歌谣把他的弱点全抖出来了。他的弱点就是求了不该求的人。求李伽宁留下,李伽宁翻墙跑了。求完颜烈结盟,完颜烈把女儿嫁给了弟弟。现在又想求唐王,又怕唐王看不起他。他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你不求人的时候,你说话就硬气。你开口求人的那一刻,你的筹码就少了一半。”
苏文把三封电报重新折好放回桌上。
“所以唐王对草原的态度就是不求。不求他们的战马,不求他们的草场,不求他们的联盟。反过来让他们来求你。这样一来,西域就是草原的定海神针。谁动西域谁就是在动整个草原的饭碗。”
“对。阎媚在镇北城守的不是边境线,是整个西域的北大门。这扇大门开关的权利在唐王手里。谁听话,门开一条缝。谁不听话,门关死。不用打,生意做不下去自己就崩了。”
两天后,金帐汗国的使团抵达高昌城。
驿馆刚收拾好,党项的使者也到了。
两边人马在驿馆门口撞了个正着。金帐使者是兀良术带队,党项使者是李元庆手下一个叫野利洪的年轻将领,不到三十岁,一脸草原贵族的傲气。
野利洪看到兀良术,哼了一声。
“老将军也在。巧了。”
“野利将军来得正好。党项王新婚燕尔,怎么有空往高昌派使者?”
“买兵器。党项的骑兵需要换装。完颜烈岳父说唐王的火铳是整个西域最好的,让我来看看。老将军呢?”
“谈互市。金帐汗国的羊皮堆满了库房,不卖就霉了。”
“是吗?我还以为金帐汗国还在恢复元气,没心思做生意。”
“恢复元气也得吃饭。没有唐元的生意,金帐的羊皮只能铺在帐篷里当褥子。野利将军年轻,不太懂生意经。生意不是打仗,不是骑兵冲得快就赢。生意是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