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事,是您自己说要等的。当时王爷可没逼您。您说桃花开时再说。现在桃花马上开了,王爷也回来了。这不正好?”
李伽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雪菊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又从苦里泛起一丝甘。她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继续仰头看那十七个花苞。
“楚玉姐姐这几天说什么了没?”
“王妃什么也没说,不过昨天她让管家往西院送了两箱东西。一箱是苏杭的绸缎,说是开春做新衣裳用的。另一箱是胭脂水粉,说是京城新到的货。绸缎的颜色是正红。”
“正红。她知道今年桃花要开了。”
“王妃是什么人。高昌城里的大事小事哪样能瞒过她的眼睛?她送这些东西不是提醒殿下桃花要开了,是说她已经把殿下当成自家人了。绸缎是正红色,那是新娘子才用的颜色。”
李伽宁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是好人。三年前要不是她替我说了句话,我连刺史衙门都进不去。那时候我从高昌城一路追到潜龙城,想进齐家院。楚玉说伽宁跟破城年龄不合适,让她哥哥给破城定了其其格。又说等伽宁再大些再说。这一等就是三年。”
“这三年殿下也没闲着。把高昌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王爷自己都夸过好几回。”
“那不一样。当刺史是当刺史,进齐家院是进齐家院。以前觉得这两件事可以分开。现在现分不开。高昌城离唐王府就隔了一条街,我每天从刺史衙门出来,抬头就能看见王府的屋顶。站在这棵桃树底下数花苞,一数就是三年。”
茶喝完了。李伽宁把空盏放在石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桃树。
“这几天晚上别关窗。桃花炸开的时候有声音,我得听着。”
阿依应了一声,收拾茶具的时候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女大不中留。”
高昌城北门外。
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细沙打在官道上。
三匹马从镇北城方向奔来,马蹄在冻硬的沙土地上刨出一串闷响。领头的是匹枣红马,马上的人裹着件狼皮斗篷,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身后紧跟着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个穿蓝布短袄的姑娘。
姑娘没戴帽子,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很亮,盯着前面那匹枣红马一刻也不放松。
再往后是一匹黑马,马上是个中年护卫,腰间挎着刀,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
蓝袄姑娘催马赶上枣红马,侧头喊道:“破城哥!还有多远?”
李破城掀开斗篷帽子,回头看了一眼。十五岁的少年,脸被风吹得粗糙泛红,眉毛又浓又黑,轮廓已经有了阎媚的几分凌厉。但眼睛不像他娘那样冷,带点笑。
“其其格,你这已经是第五遍问了。还有三十里,天黑前能进城。”
“我没问你多远!我问的是你到了高昌见王爷,第一句话说什么!”
“说什么?我娘让我带了一封信。”
“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