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说起来,花无缺第一个孩子是儿子,这次在信里倒提了一桩心事。”
“什么心事?”
“她说,第一个儿子姓尉迟,是楼兰王族的姓,楼兰人认这个姓。肚子里这个,若是女儿就随她姓花,叫花念慈。女儿就在高昌长大。不管姓什么,都是大炎血脉。”
“她倒是想得周全。”
“周全归周全,心事也重。信上还问,两个孩子一个姓尉迟一个姓花,将来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但我想告诉她,楼兰人认尉迟这个姓,那是楼兰的规矩。大炎认的是血脉,那是大炎的规矩。两套规矩不冲突。她娘是楼兰女王,这没什么可说的。”
李晨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对。楼兰的规矩要守,大炎的规矩也要守。两套规矩能并行,才是真本事。你回信的时候再加一句。”
“加什么?”
“加一句,唐王府认的是人,不认姓。不管姓尉迟还是姓花,都是自家人。”
楚玉应了一声,把信收进袖子里。
“王爷,早点歇息。波斯人后天就到,明天还要跟苏文商量海军的事。”
李晨点点头,却没有动。仍然站在窗前,看着暮色里若隐若现的戈壁和远山。
“楚玉,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当年在潜龙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铁路,没有铁甲船,没有唐元,没有盾构机。那时候觉得能把小破院子里的槐树种活就挺好。”
“现在走到这一步了,反而更睡不着。铁路铺得越远,责任越大。波斯人来了,大食人也会来。海路打通了,西洋人也会来。大炎这艘船,从浅水区开进了深海。深海风浪大。”
楚玉把手轻轻搭在李晨的手背上。
“风浪大,是因为走得远。走得远,是因为方向对。方向对,就不怕。”
李晨握住楚玉的手。
窗外,高昌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从城南的居民区到城北的工业区,从铁路车站到油田井架,电灯和油灯交织在一起,把这座戈壁滩上的城市变成了黑暗中的一片光海。
更远的天山脚下,博格达峰余脉隧道的入口还亮着灯。
那里的工人正在连夜施工,要把盾构机拆下来运往下一个工地。
铁路尽头还在向西延伸,一直往葱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