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伯从老花镜上面瞅了他一眼。
“山长有规矩。不收礼。”
“可这是贺太傅高升……”
“山长定的规矩。太傅是山长的弟弟。弟弟当了太傅,哥哥的规矩就不用守了?”
一句话把教谕噎得满脸通红。
苏伯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打开桌上的账簿,拿起笔蘸了墨。
不是记贺礼,是记帖子。所有递进来的帖子都登记在册,回头送去北大学堂给苏文过目。
笔落下去的时候忽然停了。
“二爷那封信还在桌上。你们知道他进京前说过什么话?”
堂屋里没人应声。
苏伯自己答了。
“他说,天上掉下来一顶乌纱帽,刚好落在我头上。这一趟去京城,要么换更大的乌纱帽,要么脑袋落地。”
苏三太公的茶盏在手里顿了一下。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笑嘻嘻说的。但玩笑里头藏着的是真话。刀尖上跳舞的人,笑也得跳,哭也得跳。”
苏伯把笔搁下,走到堂屋门口,看着巷子口那些来送礼的人。
“让他们散了吧。贺礼一律不收。帖子留下,名字登记在册,等山长回来过目。还有……”
转向苏三太公。
“太公,沧州刘家那边,您多留意一下。”
苏三太公眉头一皱。
“刘家?他们还有脸来?”
“脸不值钱。太傅值钱。”
苏伯把门房桌上一张新收到的帖子递过去。
落款是沧州刘氏族长刘承业。帖子用词极其恭敬,称呼苏辙为“苏太傅姻兄”
,落款自称“姻弟刘承业顿”
。
苏三太公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随手搁在桌角。
“苏太傅姻兄。当年在客栈门口骂子由是逆贼的,就是这位姻弟刘承业吧?”
“就是他。一个字没改,还是那个刘承业。”
“搁着吧。等子由回来再说。他和刘绾二十年在江南私塾教出的情分,不是谁一封帖子就能攀回来的。”
苏伯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听说刘家已经派人往木渎镇赶了。骑快马,从沧州出走了四天。”
“刘绾那边呢?”